话音未落!
砰!
五凤楼沉重的楠木雕花大门被人从外头撞开。
负责守卫富良江渡口的交趾禁军大统领黎苍,丢了头盔,半边甲胄被柴刀砍得稀烂,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一头栽倒在歌姬群里!
“孔公!大王!祸事了!天大的祸事啊!”黎苍趴在红毯上哭喊:“市桥江的沈家大坞堡没了!沈家的管事全被人剁成了肉酱!”
“江北那三十万交趾泥腿子疯了!他们拆了沿岸所有的贵族宅子,连夜在富良江上搭起了十几座浮桥,正扛着大明的两百门大铁炮往咱们升龙城冲呢!”
啪啦!
孔牧手里的夜光杯掉在金砖地上,摔得粉碎。
老头儿一把揪住自己的胡须,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放屁!富良江宽达三里,水流湍急,那帮饿得连路都走不动的贱民,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架桥把明军重炮扛过来?他们不要命了吗?”
孔牧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大殿,一把推开五凤楼的雕花木窗,往北面望去。
夜空之下,一千具直径三丈的巨型热气球悬在百丈高空,吊篮下燃烧的猛火油盆把方圆三十里的富良江面照得亮如白昼!
宽阔的江面上,十几条用楠木房梁、门板、渔船强行捆扎出来的浮桥横跨南北。
三十万赤膊的交趾土人举着火把,汇成十数条望不到头的火龙,正喊着号子,几十人一组扛着乌黑的后膛重炮冲过浮桥,直扑升龙城外郭!
黎苍连滚带爬地扑到窗边,指着城外漫山遍野的火海:“孔公!大明的吴王在江北开了沈家的粮仓,立了规矩!”
“他说谁替大明扛一门炮过江就赏一石白米,谁砍下一颗江南读书人或者交趾贵族的人头,当场就拿沈家的金印给他划十亩水浇地!”
“现在不光是城外那三十万贱奴疯了,连咱们升龙城外城的守门兵丁听见这信儿,也反水把外城门打开了!这几十万人正举着锄头柴刀往皇城冲,见着穿丝绸戴方巾的就砍,他们要拿咱们所有人的脑袋去换那十亩地啊——!!”
轰!
这番话钻进耳朵,殿内的陈迪双腿一软,直接从紫檀木太师椅上滑了下来,一屁股瘫坐在冰凉的金砖上。
读书人玩弄了上千年的“劳心者治人”,在这一百五十万石白米和十亩水浇地的阳谋面前,脆得连张草纸都不如!
朱元璋的孙子压根没费一兵一卒,直接拿他们世家囤积的粮食和田契当诱饵,把这片土地上最庞大的三十万底层贱民,变成了专咬世家脖子的疯狗!
“快跑……从南门密道跑……”
陈迪上下牙床磕碰得咯咯作响,手脚并用地往大殿门口爬。
可他刚爬到楼梯口。
五凤楼下方宽阔的皇城广场上,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五凤楼上点着灯!孔家和陈家那群大肥羊全在楼上呢!”
“守宫门的弟兄们,别替国王卖命了!砍下上头一个穿紫袍老头的脑壳,赏白银五十两、水浇地十亩!冲上去分田契啊!”
原本守在五凤楼下的三千交趾皇宫禁军,听到涌入外城的土人狂喊,当场调转长矛,跟著三十万红了眼的土人一起撞碎了皇城宫门,潮水般涌上汉白玉台阶,将整座五凤楼围得水泄不通!
十里长街火光冲天,昔日高高在上的江南三十六世家子弟与交趾王公贵族,被满身泥垢的土人从被窝里拽出来,哭爹喊娘的惨叫声响彻全城!
升龙城北面三里,越王山高坡。
哒哒哒——!
朱允熥骑着黑鬃烈马,带着沐春与十万阵容严整的大明神机营将士,勒马停在山坡顶端。
将士们连一发子弹都没打,只管推着炮车,冷眼看着下方城池里那场狗咬狗的饕餮盛宴。
东方天际,最后一抹夜色褪去。
一轮红日猛地跳出地平线,万道金光刺破晨雾,笔直地照亮了下方那座占地百里、由八千根金丝楠木与整块紫金石垒砌而成的【升龙城】!
九丈高的紫金城墙、五座纯金铺顶的巍峨凤楼、屋檐下闪烁着七彩宝光的九百九十九颗南海夜明珠,还有那条严格按照中原神都礼制、正对东方日出子午线的三十丈宽汉白玉御道,在朝阳下折射出刺眼夺目的金芒!
山坡上,刚刚还一脸轻松的沐春和十万大明将士,在看清这座皇城全貌的刹那,全都僵在马背上,手里的火枪和刀柄捏得咔咔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