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三夜的娘!”
李景隆站起来,拿眼角扫着这对父子。
“不过,这顿疼,老子不能让你白挨。这血,更不能白流。”
李景往转过头,死死盯着沈荣那张老泪纵横的脸。“沈老头,你这次带过来多少货?让那帮土狗抢了多少?”
沈荣愣了一下,赶紧抹了把眼泪,结结巴巴地回话:“回国公爷……带了五船的上等湖丝,两万件景德镇的瓷器,全……全都没了。这可是咱们江南三十六家……凑出来的血本啊。”
李景隆二话不说,走到帅案前,抓起一卷明黄色的绢帛,转身,扬手扔在沈荣怀里。
“打开瞧瞧。”
沈荣哆嗦着手解开黄绢上的红绳。只看了一眼,这老头两眼发直,一口气差点没倒上来。
黄绢上,端端正正盖着曹国公的帅印和卡利卡特都司的关防大印。上头清清楚楚地写着:凡此番江南商贾折损之财物,照单全收,由坦贾武尔神庙府库,十倍赔付!
“十……十倍?”沈荣的嘴皮子直打哆嗦。他们这趟的本钱就是天价,十倍赔付,这的把那神庙搬空了才能凑齐!
“嫌少?”李景隆大咧咧地靠在案台边上:“老子把坦贾武尔那些贵族老底全抄了,那庙里的金银堆的能把这军营填平。这十倍,是给外头那帮掌柜的定心丸,让他们把心放回肚子里去。”
沈荣赶紧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不不!草民叩谢天恩!叩谢国公爷!”
“先别急着谢。”李景隆刀尖一转,指向榻上的沈三郎。“那十倍赔付,是给江南三十六家的。接下来这份,才是单独赏给你沈家的。”
李景隆收了匕首,走到榻前。
“沈三郎,你小子被挂在旗杆上的时候,老子就在远处拿望远镜瞅着你。你冲着那帮土狗笑的那一下,对老子的脾气。”
“老子当时就发了誓,只要你这口气咽不下去,就赏你沈家三代泼天富贵!”
李景隆把话砸在沈家父子的耳朵里。
“卡利卡特到坦贾武尔,沿线新打下来的三大片盐池,还有东边那座露天大生铁矿,老子做主,抽出三成份子,交由你沈家商号专办!”
沈荣当场就不会喘气了。盐和铁!历朝历代,这都是朝廷死死攥在手心里的命根子!沾上这俩字,就是一座挖不空的大金山!
这还不算完,李景隆的话跟连珠炮似的继续往下砸。
“坦贾武尔是座宝地,以后出海的所有香料、宝石,大明水师包销四成,剩下的六成专卖权,你沈家独占!”
“世袭罔替,免你沈家天竺商税,三十年!”
“轰!”沈荣脑子里炸开一道响雷。
这哪里是赏赐?这分明是给沈家在海外封了个异姓的王!独占六成专卖,还免税三十年!有了这份特许状,沈家别说在江南,就算放眼整个大明,那也是独一份的皇商,是真真正正的泼天富贵!
“扑通!”沈荣这回是结结实实地磕在了青砖地上,脑袋砸的砰砰响。
“草民……草民沈家上下,愿为大明赴汤蹈火!愿为国公爷牵马坠镫!万死不辞!”
这老头是真疯了,哪怕现在李景隆让他去拿刀砍人,他也敢赤膊上阵。
李景隆拿眼角余光扫着磕头的沈荣,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朝廷远征天竺,不能光靠军汉。要在这里扎根,把这块地界变成大明的血袋,就必须拉拢这群见钱眼开、手眼通天的江南士绅。光靠军令压不住商人的贪婪,用比贪婪更庞大的利益,把他们的家族命脉死死绑在大明的战车上才行。
李景隆转身,从亲兵手里接过一个银酒壶,倒了两杯酒,一杯端在自己手里,另一杯,端到了沈三郎的床头。
“小子,能喝不?”
沈三郎拼尽全身力气,把那颗满是伤痕的脑袋微微抬起一分。“国公爷赐酒……草民……干了!”
李景隆大笑一声,托起沈三郎的后脑勺,把那杯烈酒硬生生灌进他的喉咙里。
烈酒入喉如刀割,沈三郎咳出一口血痰,那双原本死灰色的眼睛里,重新烧起了火。
此刻明白,自己这双腿废了。但也清楚,从今往后,他沈三郎,就是天竺这片土地上,最有权势的汉家大掌柜。
李景隆仰头干了杯中酒,随手把银杯扔在地上。这尊杀神转过身,背对着父子俩,大步向帐外走去。
“都给老子记住了,大明,从不亏待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效忠王事的汉家儿郎。”
“天竺这盘棋刚开局,老子把肉切好了端到你们面前。”
李景隆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停下脚步。
“敢不敢吃,能吃下去多少,看你们江南三十六家的牙口有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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