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儿,这底下有东西!”王二狗叫唤起来。
老张凑过来,眯着眼看了半天。
“管他什么东西!公爷的命令是清干净!拿锤子来,给老子把它砸了!”
……
章心斋没去看那场屠杀,站在神庙大殿里,背着手,仰头看着那根华表。孔承庆在他身边,脸色煞白,扶着廊柱才勉强站稳。
“章兄,这……这杀孽……”
“杀孽?”章心斋冷笑一声,转过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全是火:“承庆兄,你现在还跟我讲杀孽?”
“你瞧瞧这柱子!”章心斋伸出干枯的手指,点着华表的底座:“这云纹的雕法,这龙身的走势,是前汉的风格!是光武爷祭天时用的规制!比我大明皇城门口那根,还要早一千多年!”
孔承庆作为南孔传人,对历代礼制器物了如指掌。经章心斋这么一点,也看出了不对劲。
这根华表,太老了,老得不该出现在这儿。
“你的意思是……”
“这不是他们仿造的。”章心斋的声音在抖,是极度的震惊和一种不敢置信的狂喜交织。
“这东西,本来就在这儿!”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敲砸声,夹杂着士兵的咒骂。
“他娘的,真硬!”
“砸开它!”
“轰隆”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被砸开了。
章心斋和孔承庆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冲了出去。
只见华表的底座,那圈肮脏的混合物,已经被士兵用大锤砸开一个缺口。
缺口底下,露出一块青黑色的、巨大无比的方形基石。
基石上,刻着一行字。
那是一种比小篆更古朴、更苍劲的字体。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章心斋脑扑过去,跪倒在那行字前,伸出抖得不成样子的手,一遍遍地抚摸着那冰冷的石刻,像是要把自己的指骨都按进去。
“汉……汉土……”
孔承庆也腿一软跪了下来,这位讲了一辈子“克己复礼”的衍圣公后人,此刻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祖宗啊!是我等不肖!是我等不肖啊!”
这里,曾是大汉的疆土!
这根华表,是一座界碑!一座被遗忘了上千年,被尘封在异教神庙之下的,华夏的界碑!
“快!把这底座全给老子砸开!”章心斋疯了一样,冲着旁边的王二狗和老张嘶吼。
士兵们也被这阵仗吓到了,不敢怠慢,抡起大锤,对着剩下的部分一通猛砸。
随着石块不断剥落,更多的字迹显露出来。
那是一篇用血刻上去的祭文。
字迹已经模糊,那股子透出石壁的悲怆和绝望,却让在场所有识字的明军将士,都红了眼眶。
“……岁在丙子,西域都护府尽没,匈奴断我归路,帝京沦陷,天子蒙尘……”
“……残部三千,血战于此,兵尽粮绝,望断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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