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慕嘴一撇,明显不高兴。
但她没再说什么。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帐帘被人一把掀开。
一个身材极高的年轻男人大步走进来。
此人皮肤是偏深的小麦色,面孔棱角分明,鼻梁极高,一双灰绿色的眼珠子像草原上的鹰隼。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皮甲,胸口绣着一头银狼。
身后跟着四个同样高大的武士。
"哈萨尔!"忽里勒台站起来打招呼:"你不是去北边巡牧了?"
被叫做哈萨尔的年轻男人没理忽里勒台。
他一双鹰眼,直接锁住了蓝斌。
更准确地说,锁住了蓝斌对面坐着的阿依慕。
"哈萨尔。"阿依慕站起身,语气平淡:"你回来了。"
"我走了五天。"哈萨尔的汉话说得磕磕绊绊,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回来看见公主……亲手给外人倒酒。"
他拿重音砸在"外人"两个字上。
蓝斌放下碗,缓缓抬起眼。
他打量着这个走进来就带着一身杀气的年轻人。
不用人介绍,蓝斌也猜到了八九分。
白帐汗国右翼万户之子。
脱脱迷失汗预备的驸马人选。草原上公认的第一勇士。
哈萨尔。
"哈萨尔兄弟。"蓝斌的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三分笑意:"公主心善。我麾下弟兄初到草原水土不服,公主照拂是主人家的礼数。你要是渴了,坐下来一起喝。"
哈萨尔没坐。
他大步走到篝火旁边,一脚踩在矮桌边缘的毯子上。
帐子角落里的毡帽老牧民倒吸一口气。
踩客人的毯子,在草原上等于打脸。
蓝斌低头看了一眼被踩住的毯角。
然后抬起头,脸上的笑意纹丝未变。
"哈萨尔兄弟。"蓝斌声音不高不低:"你这靴子底下踩的,可是白帐汗王帐里的毯子。"
这话说得轻巧,但帐内所有听得懂汉话的人,脊背全是一僵。
蓝斌没说"你踩了我的地方"。
他说的是"你踩了汗王的东西"。
汗王帐中无礼。这顶帽子,哈萨尔接不住。
脱脱迷失半眯着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哈萨尔的灰绿色眼珠子猛地收缩。
他意识到自己被这个汉人将军四两拨千斤地架在火上。
"……"
哈萨尔沉默了两秒,脚从毯角上挪开了。
但他的下一句话,声音更沉。
"汉人将军。"哈萨尔盯着蓝斌的眼睛:"我听说你们汉人有个规矩。客人在主人家住久了,要比一场本事。证明你配坐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