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兹堡市政厅。
里奥的思绪依然停留在荷姆兹海峡那道红线上。
他推理出了结果,但这个结果不仅没有让他感到释然,反而让他陷入了更深的困惑。
「为什麽?」
里奥对着房间发问,仿佛那里坐着白宫的主人。
「总统为什麽要在现在打仗?」
「还有不到半年就是大选了!现在是竞选最关键的冲刺期。」
「发动战争会带来巨大的不确定性,国际油价会飞涨,国内通胀会失控,股市会剧烈震荡。」
里奥的语气中充满了不解。
「在和平年代,任何一点经济指标的波动都可能让执政党输掉选举。」
「现在主动引爆一个火药桶,他疯了吗?他就不怕选民的怒火把他赶出白宫吗?」
「这简直是政治自杀。」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随後,一声长长的叹息在里奥的脑海深处响起。
「里奥,你总是这样,一遇到超越你当前权力层级的重大变故,你就会慌乱,你的思考就会开始走样。」
罗斯福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严厉。
「你什麽时候才能真正学会像个最高统帅一样思考?你这样,让我怎麽能放心地离开?」
里奥愣了一下。
「总统先生,您要离开?」
「我是一缕幽魂,里奥,我不可能永远待在你的脑子里。」
「我总有一天是要走的,我会回到那个属於我的时代,回到寂静的坟墓里去。」
罗斯福的声音里透着一种疲惫。
「到时候,你必须独自面对这一切。」
「你必须学会独自看清棋盘,独自做出决定。」
「你要快速成长起来,孩子,这个世界不会给你太多时间去犯错。」
里奥没有说话。
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攥住了他的心脏。
罗斯福没有给他太多感伤的时间。
「收起你那些天真的想法,里奥。」
罗斯福把里奥的思绪拉回到了上个世纪。
「想想1940年,那时候,我也面临着连任的压力。」
「孤立主义者在国会叫嚣,经济依然脆弱,如果是在和平时期,我很难打破那个只做两届总统的传统。」
「但是,当欧洲的战火燃烧起来,当日本人的飞机在太平洋上盘旋的时候。」
「一切都变了。」
「我变成了三军总司令,成了自由世界的守护者。」
「战争赋予了我无限的权力,赋予了我超越党派的神圣性。」
「原因也很简单。」
「聚旗效应。」罗斯福说道:「这是一种刻在人类基因里的部落本能。」
「当外部威胁降临,国家面临战争时,无论平时内部的党争有多麽激烈,无论选民对现状有多麽不满,他们都会本能地团结在现任总统的周围。」
「因为在那一刻,总统不再代表民主党或者共和党,他代表的是我们。」
「没有人会在战争期间更换一位统帅。」
「哪怕他是个跛子,哪怕他是个暴君。」
「只要他站在战车上,他手里握着剑,人民就会跟随他。」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冷酷。
「比起经济数据,比起通胀,恐惧和爱国主义才是最廉价、最高效的动员工具。」
里奥想起了每一次对外战争时那些飙升的支持率。
「第二个原因,转移阶级矛盾。」
罗斯福继续剖析。
「你这段时间在宾夕法尼亚搞得轰轰烈烈,工人们在觉醒,在谈论阶级,在谈论剥
削,在谈论为什麽富人越来越富而他们越来越穷。」
「这种觉醒让华盛顿害怕了,内部的撕裂,是执政党最大的噩梦。」
「那麽怎麽消灭阶级矛盾?」罗斯福自问自答。
「很简单。」
「制造民族矛盾。」
「当新闻里全是我们的航母受到威胁,所有的头条都在讨论敌国的核武器时。」
「谁还会关心保险公司拒赔了多少人?谁还会关心你的互助联盟是不是合法?谁还会记得那些关於最低工资的争吵?」
「所有的内部矛盾,在外部战争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总统不需要解决问题,他只需要转移视线。」
「他用一场远在万里的战争,掩盖了国内所有的疮痍。」
「这一切的背後,更是有着资本的支持。」
罗斯福指出了这场战争背後的金主。
「洛克希德·马丁的飞弹,雷神的雷达,通用动力的潜艇。这些库存将在几天内被清
空,国会将毫无阻碍地通过几千亿美元的追加预算。」
「全球油气价格将飙升,美国的能源巨头,那些控制着页岩气和石油的人,将赚取最大的暴利。」
「这是一场资本的盛宴。」
「而总统,作为这场盛宴的主持人,将得到这些巨头毫无保留的支持。」
「权力和资本,在战争的旗帜下,完成了合作。」
罗斯福的声音渐渐隐去。
里奥看着天花板,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他利用规则,利用民意,利用资本之间的矛盾,把宾夕法尼亚玩弄於股掌之间。
他以为自己已经建立起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堡垒。
但现在他才发现。
在华盛顿那庞大的战争机器面前,他的一百亿基建、他的互助联盟、他的所有谋划,都只是一场随时会被碾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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