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261章 失效的权力沟壑(24000月票加更)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他已经卷入了一场他完全无法掌控的政治斗争。

    他的对手不是那群在外面喊口号的暴民。

    而是某个躲在阴影里,手里握着这座城市钥匙的大人物。

    「爱德华,我们要怎麽办?」妻子紧紧抱着女儿,脸色惨白,「他们会冲进来吗?」

    奥康纳看着窗外。

    他看到了那一张张愤怒到扭曲的脸,看到了那些拍在玻璃上的手印。

    他感到了恐惧。

    不是对暴力的恐惧,而是对权力的恐惧。

    因为他意识到,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面前,他这个所谓的参议员,也不过是一只随时可以被捏死的蚂蚁。

    餐厅的大门被推了一下。

    虽然锁着,但门框发出了危险的吱呀声。

    保安试图顶住门,但外面的推力越来越大。

    「後门!」

    奥康纳反应过来。

    「走後门!快!」

    他拉起妻子和女儿,狼狈地向厨房跑去。

    他撞翻了侍者手中的托盘,红酒泼在他的西装上,像是一滩血迹。

    他像一只过街老鼠,穿过油腻的厨房,穿过惊慌失措的厨师,从充满了垃圾桶臭味的後巷逃了出去。

    巷子里很黑。

    冷风吹在他满是冷汗的脸上。

    奥康纳喘着粗气,扶着墙壁。

    女儿还在哭。

    他拿出手机,想要给警察局长打电话,想要给党鞭打电话,想要给任何能救他的人打电话。

    但他看着那个依然在疯狂震动、跳出无数辱骂信息的屏幕,手指僵硬得无法动弹。

    奥康纳缓缓放下手臂。

    在这里,在乔治城的富人区,权力和阶级本该是一道不可逾越的护城河。

    这道河是他过去几十年政治生涯中赖以生存的基石。

    在国会山,他是制定规则的人,外面那些人是遵守规则的人;他是拿着木槌的精英,那些人是等待救济的平民。

    这种差异构成了他安全感的全部来源。

    但此刻,想着那些在草坪上践踏、在窗前怒吼的面孔,奥康纳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令他骨髓发冷的事实。

    那道护城河,乾涸了。

    权力从来就不是一种实体的拥有物,而是一种精密的运作。

    它通过制定繁琐的法律,通过界定合法与非法,通过构建昂贵的门槛,强行在原本平坦的人类群体中,压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这种阶层差异不是自然演化的产物。

    这是权力为了实现自我稳固,为了把少数人安全地供奉在金字塔顶端,而刻意设计出来的隔离墙。

    奥康纳透过巷子里的积水,看着倒映出的自己。

    脱去了那身昂贵的定制西装,失去了那些令人敬畏的头衔,剥离了国会大厦赋予他的光环。

    此时此刻,躲在巷子里瑟瑟发抖的他,和一个躲在桥洞下避雨的流浪汉,在生物学意义上没有任何区别。

    这就是最原始的本体论上的平等。

    当权力的符号系统崩塌,当那层神化上层的滤镜被愤怒撕碎。

    所谓的精英,不过是穿了不同戏服的同类。

    外面的那些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们不再敬畏,不再恐惧。

    因为他们发现,那些高高在上的参议员,流出的汗水也是咸的,眼神里的恐惧也是卑微的。

    权力屏蔽了这种同质性太久了,久到连奥康纳自己都信了那个关於优等的神话。

    现在,神话破灭。

    这才是真正的恐惧来源。

    不是因为外面的人可能会冲进来打他一顿。

    而是因为那种维系他几十年尊严的幻觉工程,彻底失效了。

    他失去了隐私,也就失去了作为大人物的神秘感。

    当神像被拉下神坛,露出了里面的泥胎,信徒的怒火会比对待异教徒更凶残。

    华盛顿的夜晚,注定无眠。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