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天被这年轻小子当众点破,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用华丽声光掩盖住的根基瑕疵,竟被血淋淋地一一撕开了。
时之锚的偏差,圣歌共鸣的污染,以及————对「表象」的虚荣执念。
安德森大主教忽然意识到,若不能正视这些问题,他这辈子恐怕圣阶无望。
「你————」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乾涩,先前那股盛怒竟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大半,只余下了苦涩和震惊。
「你,究竟————师承何人?」
这话一出。
现场所有人顿时反应了过来。
那个野牧师居然又说对了!?
否则,安德森大主教决计不可能是如此态度的。
一时间,众人再看向卡修斯时的眼神已经彻底不同了,不仅先前的不屑和鄙夷荡然无存,竟还带上了些许近乎於虔诚的郑重,仿佛是在看一位隐匿於市井的圣者。
就连那几位位高权重的公爵,此刻看向卡修斯的目光中也满是惊异之色。
然而,高台之上,卡洛琳皇妃的脸色却已经难看到了极致。
她眼神阴冷的盯着那金发青年,又瞥向林奇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胸中那股「被人刻意针对」的预感愈发浓烈。
「这哪里是什麽流浪牧师!?」她在心中恨恨的碎碎念着,「要是连流浪牧师都有本事指点八阶巅峰的圣光大主教,那岂不是栓条狗都能当皇帝了!?」
此时此刻,便是连林奇都不得不承认,卡修斯这狗东西————装得还真溜。
只不过,林奇没好气的暗暗翻了个白眼,老子叫他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他来装哗的。
但很显然,这位热衷於钻研死亡与圣光结合之道的光明准圣子,人生最大的爱好便是装哗。
只见他下巴微擡,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我不是说了嘛~在下区区一介流浪牧师,大预言术什麽的,纯粹是自己瞎琢磨的,上不得台面。」
「荒谬~!!」安德森大主教的斥责脱口而出,但随即又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毕竟,不管对方究竟是得了前人传承,还是当真天赋异禀瞎琢磨出来的,有一点已经毋庸置疑。
眼前这年轻人对大预言术的理解,远在自己之上。
今天这出戏,怕是演不下去了。
若再强行施展神术帮卡洛琳皇妃洗地,助四皇子上位,肯定会被这小子当场揭穿,到时候非但自己要贻笑大方,一辈子积累的名望搞不好也得搭进去。
可若是就此退去,他又委实有些不甘心。
实在不行————
安德森大主教双眼忽的微微眯了起来,看向卡修斯的目光愈发深邃,缓缓开口道:「老朽的大预言术确实有待商榷。不过,年轻人,你既然能看出这三处谬误,在大预言术上的造诣想必不低,可有本事————亲自施展一次,让老朽开开眼界?」
卡洛琳皇妃闻言,顿时有些急了,霍然起身道:「大主教,这————」
「皇妃。」安德森蓦然侧首,语气略带威严的打断了她。
他略微提高了一点音量,声音顿时在魔法的加持下传遍了整个广场。
「其实,施展大预言术非但需要紮实的理论根基,更需浑厚的修为支撑,以及丰富的经验积累。今天便让咱们看看,这位天才青年的真本事吧~」
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在他看来,这小子兴许是从某些古籍或前人手中得了点传承,理论知识相当紮实,嘴皮子功夫也着实了得,但真要动手施展大预言术,可不是光有嘴皮子就行的。
修为不足,经验不够,这些问题只要一动手,分分钟便会现出原形。
卡洛琳皇妃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但此刻的她也是骑虎难下,一则是大主教的意见她不得不听,二则是,三位公爵那边的目光正盯着她呢。
那架势,仿佛只要她出言拒绝,他们便会立刻跳出来反对,借题发挥一波。
无奈之下,她只得寄希望於这野牧师小子只是嘴皮子功夫了得,手上功夫其实很稀松了!
僵持片刻,她终究还是重新坐了回去,语调勉强保持着平静道:「那麽————
便请卡修斯牧师出手施展大预言术,为我格里姆斯比皇室,为奥托陛下,寻一个真相了。」
连卡洛琳皇妃都点头了,全场贵族顿时兴奋起来,看向卡修斯的目光中满是期待之色。
他们原本以为今天这场公审注定会是充满血腥与压抑的,谁曾想戏剧效果竟一波接着一波,精彩得堪比帝都大剧院最卖座的连台好戏。
眼下,显然就要迎来一波新的剧情高潮了。
然而。
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卡修斯竟然耸了耸肩,往後退了半步,吐出了两个字:「我拒绝。」
「6
」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卡洛琳皇妃也惊呆了,眼眸圆睁,不可思议道:「什麽,你拒绝!?你方才指摘大主教的谬误,难道不是为了取而代之,施展真正的大预言术吗!?」
卡洛琳只觉得莫名其妙,胸腔中的怒火也不由自主的蹭蹭蹭往上窜。
「皇妃娘娘。」
卡修斯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她。
那目光清澈而真诚,仿佛在说「您是不是有什麽大病」,语气更是理所当然到了极点。
「在下指摘大主教的谬误,和在下拒绝施展大预言术之间————有什麽必然的联系吗?」
「可是————」卡洛琳皇妃一时语塞,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甚至,卡洛琳都有些莫名其妙。
如果这个卡修斯不是为了帮大皇子洗刷冤屈,那他跳出来做什麽!?
难不成,真的只是为了装一波就跑路?
「臭小子,哼~」安德森大主教也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眼眸里带着几分愠怒,「你该不会是专程来消遣老朽的吧?老朽猜,你其实压根就施展不出大预言术,对不对?」
「随便您怎麽想都行。」卡修斯两手一摊,满脸写着「我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说出口的话也相当无赖,「反正我只是个居无定所的野牧师,骗吃骗喝是主业,神术什麽的————会一点,但不多。」
这话一出,倒是直接把卡洛琳和安德森双双将住了。
卡洛琳心念电转间,眼眸也不自觉微微眯了起来。
莫非————这小子真的施展不出大预言术?
方才那一通高谈阔论,不过是从某本古籍上背下来的理论,为的就是把水搅浑,让大主教下不来台,最终让这公审不了了之?
一念及此,她顿时就有了新的计划。
眼下双方各执一词,大皇子的罪名确实还没钉死。
可如果能逼这野牧师生硬上场,无论是他施法失误贻笑大方,还是推三阻四,暴露出自己其实是骗子的真相,再请大主教重新出手便也就顺理成章了。
届时,无论出现什麽样的结果都将无可指摘。
虽然过程曲折了些,但眼下,似乎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卡修斯大师。」卡洛琳皇妃忽然从主座上起身,换上了一副哀戚恳切的模样,竟是朝着卡修斯微微欠了欠身,「我知你秉性高洁,不愿沾染世俗因果。可今天之事关乎格里姆斯比皇室的血脉清誉,关乎先帝陛下的英灵能否安息,我以皇妃的身份恳请大师仗义出手,为我皇室————寻一个真相。」
她这姿态摆得极低,顿时引得场中不少贵族纷纷动容。
「这个嘛————」卡修斯顿时露出了一副为难至极的表情,挠着後脑勺,苦恼不已,「不是在下不愿帮忙。只是————众所周知,施展大预言术消耗极大,会折损精神本源不说,还会削减寿元。在下年纪轻轻,还想多活几年,讨个媳妇————」
[」
,,站在不远处的林奇闻言,嘴角不禁微微抽搐了一下。
卡修斯这狗东西,演技是越来越溜了~
这个死变态,平常施展起大预言术来跟吃饭喝水有什麽区别?
就算他有时候装出一副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模样,也不过是为了事後多坑些东西而已,东西一到手就立刻变得活蹦乱跳,连装都懒得装了。
林奇推测,这小子要麽是掌握着能抵消大预言术代价的宝贝,要麽就是受到了某些特殊存在的眷顾,不然说不通。
而他现在露出这副贪生怕死的德行,明显就是想趁机从卡洛琳皇妃身上下一层皮来。
果不其然。
卡洛琳皇妃闻言眼睛微微一亮,立即接茬道:「只要牧师大人肯仗义出手,条件————随便您提。无论您是想要珍稀材料、魔晶金币,还是圣光法器,都可以,本皇妃定当全力弥补您的损失。」
说完,她心中忍不住暗暗得意。
本皇妃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如果这小子再推三阻四,那便等於坐实了骗子的身份。届时她这个皇妃发起飙来,直接命人将他叉出去乱棍打死,任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岂料,卡修斯虽然依旧满脸为难,但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既然皇妃娘娘都这麽说了————那在下,倒是可以勉强尝试一二。」
卡洛琳心中一喜。
这小子上套了~!
然而下一秒,卡修斯就伸出了三根手指,一脸认真地补充道:「不过,我需要三千枚高阶光明能量结晶,作为补偿。」
」
」
「多,多少!?」
卡洛琳皇妃险些从观礼台上栽下去,端庄的面容也瞬间变得有些扭曲。
一旁的安德森大主教也是眼皮狂跳,差点把手中的圣白权杖捏碎。
「三千!?你怎麽不去抢!?」卡洛琳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怒声道,「你当高阶光明结晶是路边的小石子吗!?」
「就是!」安德森大主教也被气得吹胡子瞪眼,「老朽施展大预言术,都从没收过这般天价,你小子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卡洛琳皇妃还打算再骂两句,但话还没出口,她心头忽然掠过了一丝狐疑。
不对劲。
这小子方才还百般推诿,一副贪生怕死的模样,怎的突然就应下了?而且还报出了如此离谱的数字————
莫非,他是故意狮子大开口的,只要自己拒绝,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推脱责任,表示「不是我不愿意施法,而是皇妃出不起价钱」?
想通了这一层後,卡洛琳皇妃反倒冷静了下来。
她强行压下怒火,换上了一副为难的神色,试探性地说道:「卡修斯牧师.
三千枚高阶光明结晶————本皇妃确实拿不出来。帝国连年征战,国库空虚,就算掏空皇室内库也凑不齐这个数。能否————稍微少一点?或者,本皇妃可以事後奏请新君,封赐您一个世袭爵位,以彰功德?」
「我一个野牧师,要爵位做什麽?」卡修斯撇了撇嘴,明显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但随即,他眼珠子就滴溜溜一转,朝着安德森大主教努了努嘴,表示:「皇妃要是钱不够,可以问大主教阁下筹借嘛~圣光教廷财大气粗,三千枚高阶光明结晶虽然多,他还是拿的出来的。您出一千,大主教出两千,凑个份子,不就齐活了吗?」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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