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留东西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老太太头也不抬:“他说了。”
“说什么?”
“他说——告诉我那傻徒弟,宫保鸡丁的火候,等他当了厨神自然就会了。”
巴刀鱼站在门口,外面的灯光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忽然笑了。是那种一边想哭一边硬扯出来的笑,嘴角翘着,眼眶湿着,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老东西,”他低声骂了一句,把U盘攥在手心里,迈步走了出去。
回到店里,巴刀鱼打开电脑,插上U盘。U盘里就两个文件夹。一个叫“食魇教情报”,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文档、地图、人物资料,整理得清清楚楚,连标点符号都规规矩矩——这绝对不是黄片姜的风格,他平时连短信都懒得加句号。巴刀鱼想象了一下那个邋遢老头坐在电脑前,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文档,敲错了退回去重新敲,弄了不知道多少个晚上才整理出这些东西,眼眶又热了。
另一个文件夹叫“五行灵材下落”。点开,又是一堆文档,但最上面有一个视频文件,文件名是——“先看这个”。
巴刀鱼双击点开。
视频里,黄片姜坐在厨房里,围着一条脏兮兮的围裙,身后是巴刀鱼熟悉的灶台和锅碗瓢盆。他对着镜头理了理头发,理了半天还是很乱,干脆放弃了,咧嘴一笑,露出那颗标志性的金牙。
“嘿,小巴。当你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别难过,人总有这一天,早晚的事。我这一辈子,吃过见过,打过闹过,收了你这傻徒弟,算没白活。
闲话少说。五行灵材,分别是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顶级食材,每一样都在一个危险得要命的地方。我本来想自己去取,但时间不够了,这个任务交给你。具体位置在文档里,你自己看。
最后还有一件事,很重要,你仔细听。”
黄片姜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镜头。那一瞬间,巴刀鱼忽然觉得这个邋遢老头前所未有地高大——虽然他坐在那里,围着那条脏围裙,身后灶台上还搁着一锅没洗的排骨汤。
“巴刀鱼,你记住。厨神不是做菜最好吃的人,是做菜的时候心里装得下别人的人。你心里装着谁,菜就是什么味道。食魇教的人做不出真正的美食,因为他们的菜里没有心,只有算计和欲望。这就是你最厉害的武器。
好了,说完了。哦对了——你上次做的那个糖醋排骨,醋放多了。少放一半,记住了。”
视频结束。屏幕黑了。厨房里安安静静,只有油烟机嗡嗡地响。
酸菜汤站在巴刀鱼身后,别过头去,粗声粗气地说了句:“这老头废话真多。”说完,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手上的老茧刮过眼角,蹭掉了一点什么。
娃娃鱼蹲在厨房角落里,手里握着黄片姜留下的那口锅,哭得无声无息,眼泪吧嗒吧嗒掉在锅底那条裂缝上。泪水渗进裂缝里,缝里的金光闪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巴刀鱼盯着黑掉的屏幕,一动不动。他的手放在鼠标上,手指慢慢收紧,鼠标外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窗外,城市的夜色沉沉地压下来,霓虹灯把雨后的街道照得光怪陆离。远处有警笛声断断续续地响,不知道哪里又出了事。巴刀鱼的小餐馆还亮着灯,门口的招牌一闪一闪的,“老巴家常菜”五个字缺了个“家”字,还没来得及修。
家字少了半边,但他忽然觉得,这个破破烂烂的小店,就是他唯一的家了。
巴刀鱼关掉电脑,站起身来,把黄片姜的那把菜刀拿在手里,掂了掂。刀很沉,比他平时用的所有刀都沉。他翻过刀身,看着“不悔”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刀放在灶台上最顺手的位置。
“明天开始,”他说,“练新菜。”
酸菜汤愣了一下:“什么新菜?”
“清心宴。”
巴刀鱼回过头,眼睛红肿着,但眼神亮得像灶膛里烧到最旺的火。他笑了笑,嘴角扬起来,有点像视频里那个围着脏围裙的老头。
“我师父这辈子没做成功的那道菜——我来替他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