拢。
暗河的水声从通道深处传来,经过石壁的多次折射后变得沉闷而遥远,像是隔了一层厚布在听。空气比地面凉了许多,带着水汽和岩层深处那种被长期浸润后特有的湿润气味,混着少许金属和矿物被水缓慢侵蚀后的淡涩味。韩铮沿河岸走了一段,在河边那块平整的岩石上坐下来,没有运转功法,只是坐在那里听水声。
水声平稳恒定,比他离开时更深一些,像是水位在夜间恢复过。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沿原路返回。从石缝中挤出时,阳光已经升到了屋檐上方,照亮了枯井周围的地面。竹盒的碎片还散落在井沿周围,碎片的边缘干透了,在光线下呈现出浅灰色的质感。暗墟族修士留下的那件灰布长衫已经彻底干瘪,像一块被风吹过的旧布,只剩下领口还维持着原本的轮廓,在石墙根下的阴影里微微卷曲。
韩铮没有去触碰那件长衫。他沿着街道走回石屋时,早点摊的人流已经散了,蒸笼被收回摊车下层。几个路人蹲在路边的石阶上剥豆荚,手指翻动豆荚的动作很快,指甲在豆荚侧面划过时发出连续的轻响。他们看到他经过时没有抬头,但其中一个人的手指在某一刻短暂地停了一下,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
石屋的门半掩着,门缝下沿可以看到一小片碎陶片——深褐色的,是那只放在墙角的陶罐的一部分。韩铮推门进去时,萧玄正蹲在墙角,用手将那些碎陶片拢到一起。他的动作不快,将碎片按照颜色和厚度分开,一边拢一边用拇指蹭掉边缘的灰尘。
“刚才那一声响,街坊有人出来看了。”萧玄没抬头,“我说是后院墙塌了一截,已经有人去修了。”
韩铮在桌边坐下,没有接话。窗外传来邻居家炒菜的声音,铁勺碰在锅沿上发出细密的撞击声。小院里传来几句低声交谈,隔着巷子听不太清,但语气平稳,像是在聊今天的菜价和哪家铺子的米比上个月粗了一分。
独孤寒在门外站了片刻才进来。他蹲下身,隔着门框的缝隙看了看那件灰布长衫消散前留下的一道印痕。他蹲了一会儿才收回手,站起来走进石屋,在门内侧的木框边靠了一下,又直起身走到桌边。
萧玄将碎陶片拢进一块旧布里收起来,站起身走到水缸边,从里面舀了一瓢水倒进一只陶碗里,放在韩铮面前。碗里的水还没有沉淀,表面浮着一些细小的气泡,在窗外的光线中泛着极其细密的光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之下慢慢释放。韩铮端起碗,没有立刻喝。他的手在碗沿上停了一刻,感受着那只陶碗粗糙的边缘压进指腹的触感,然后把碗放下来。“那人临自爆前说了一句话。”
“说什么?”萧玄问。
“‘我们只是在确认你的存在。’”
萧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蹲下身开始收拾地上残留的碎陶片。他用手将几片碎陶拢到一块旧布里,包好,扎起布角,放在墙角。然后在靠近门边的木架边蹲下来,伸手调整了一下陶罐的位置,让它靠得更稳一些。“如果只是确认你的存在,那他们已经有了结果。”
韩铮没有说话。他握着那枚石环边缘的裂纹又延了一线,几乎分不出与先前有什么不同。窗外的光线正在缓慢变化,从正午的亮白移向午后略带暖意的偏金色。空气中残留着邻居家炒菜的气息,混着灶台深处炭火余烬特有的焦香,在傍晚来临前缓慢地沉淀下来。
……
风从南面吹来,裹着一层细密的沙尘,在低矮的山脊线上打着旋,又沿着坡度滑落到谷地的底部。
临时驻地位于金仙城南面约二十里处的一处废弃采石场边缘,三面被碎石坡环绕,只有北面留着一个狭窄的出口。石坡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灰色的粉尘,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干燥的光泽。采石场底部有一些被遗弃的粗凿石料,横七竖八地堆在凹陷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尘土,边缘处的棱角已经被风吹得圆钝。
周玄从北面的出口走进来时,带起了一阵细小的尘土。他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但落脚时靴底与碎石接触的声响仍然很轻。他身上那件暗金色的长袍已经洗得有些褪色了,袖口处磨出细密的毛边,下摆沾着远行后特有的那种不均匀的灰尘。他的脸色比离开金仙城时更加偏白一些,眼窝处的凹陷在正午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明显,像是在连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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