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他伸手翻到相册的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空白的照片袋,原本该放照片的位置是空的。
他把空袋子抽出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了此刻正盘腿坐在地板上、手里捧着泛黄相册的苏砚。
苏砚抬头:“你干嘛?”
“补一张。”陆时衍按下快门,咔嚓一声,“毕业照可以补,食堂的照片也可以补。改天带你去法学院的食堂,他们现在的红烧肉改良了,肥瘦比例达到了历史最优的六比四。”
苏砚瞪着他,但眼神没有杀伤力。那种瞪更像是一只被人挠到了痒处的猫——表面上炸毛,实际上尾巴尖在轻轻晃。
“删掉。”
“不删。”
“陆时衍。”
“苏总,根据《婚姻法》第十七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陆时衍把手机揣回口袋,一本正经地说,“这张照片属于婚后共同创作,你无权单方面要求删除。”
“《婚姻法》第十七条规范的是财产,不包括照片。”
“那就再加一条判例。陆时衍诉苏砚照片权属纠纷案,本院裁定——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苏砚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放弃了。她把相册合上,放回酒柜最下面的那层格子里,关上柜门,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明天去食堂。”她说。
“嗯?”
“你说的,法学院食堂。明天中午。”
她说完就回书房了。毛绒拖鞋在地板上踩出软软的声响,马尾已经彻底散了,头发披在肩上,在走廊的暖光里晃了一下,就消失在了书房门后。
陆时衍还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酒柜的柜门把手。他在想苏砚刚才那句话——“我大学没有这样的照片。”她说得很平静,但越平静的东西,底下藏的往往越深。
她在一个仓库里长大,父亲破产后,家里最值钱的东西是那台旧电脑。她在出租屋里读完了大学,用外包赚的钱付学费。她站在千亿AI帝国的顶端,却从来没有吃过一顿室友们AA制的食堂红烧肉。
陆时衍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右边的格子里还放着一碗东西——下午做红烧肉的时候他多留了一份,本打算明天带饭的。他把碗端出来,又从橱柜里翻出一个保温饭盒——买回来之后一直没用过,商标还没撕。他把红烧肉仔细地装进去,盖好盖子,放进冰箱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在饭盒上贴了一张便签。
写的是:“苏总的法学院食堂专供红烧肉。肥瘦比六比四,盐量已调整。请勿与功能饮料同食,以免破坏口感。”
他把便签贴好,退后一步看了看,觉得字写得不够好看,又撕下来重新写了一遍。
厨房的窗外,电子科大的钟楼敲响了十一点。银杏树在夜风里簌簌地响,叶子离变黄还有一段时间,但已经有一两片耐不住性子的,趁着夜色悄悄卷了边。
书房的门还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屏幕的光和键盘偶尔的敲击声。
陆时衍关了厨房的灯,走进书房。
苏砚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项目进度表,但她的目光不在屏幕上。她在看桌上放着的那个相框——里面是他们在银杏树下的那张合照,那天阳光很好,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缕,陆时衍伸手帮她拨到耳后,快门就是在那时候按下的。
“苏砚。”陆时衍靠在门框上。
“嗯?”
“明天中午法学院食堂,叫上方如海他们?”
苏砚的手指停在键盘上,过了两秒。
“叫吧。”她说,语气像是在批准一项预算,“但是不要让他带相机。”
陆时衍笑了。
“晚了。方如海的相机是长在手上的。”
他转身回书房整理案卷,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
窗外那棵银杏树在夜色里站得很安静,树干笔直,叶片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像是在数着这个夜晚还剩下多少时间。
明天。
明天会有食堂的红烧肉,会有方如海的相机,会有苏砚被一群人围着拍照时那种略带僵硬但不抗拒的表情。
那是她迟到了太多年的一张照片。
陆时衍关上书房门,翻开案卷,笔尖停在纸上。
然后他低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