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主桌旁边的次主桌,同桌的还有几位律所合伙人和科技公司的老总——都是熟人,也都是当年那场千亿专利案里或多或少出过力的人。
菜还没上,话题已经开始了。
“听说你们同居了?”坐在对面的一位律所合伙人,姓周,四十来岁,头发已经谢了大半,但八卦的心依然茂盛,“什么时候办婚礼?”
苏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动作很稳,但陆时衍注意到她喝水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三秒。
“我们还在磨合期。”陆时衍替她回答了,语气轻描淡写,“等磨合好了再通知大家。”
“磨合什么?你们都合作多久了还磨合?”周律师不依不饶。
“合作和同居是两回事。”陆时衍笑了笑,目光落在苏砚的侧脸上,“合作是知道对方的强项在哪里。同居是知道对方的弱点在哪里,然后决定要不要容忍。”
苏砚放下水杯,转过头,看着他。
“所以你觉得我的弱点是?”
整个桌子忽然安静了。连隔壁桌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陆时衍意识到自己踩雷了。这个问题答好了是情话,答不好就是事故。他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风险评估,然后开口。
“你的弱点是,你总觉得自己不能有弱点。”
苏砚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生气,是那种被人突然戳中某根神经之后,还没来得及组织防御的空白。
“所以你在容忍这个?”
“不。”陆时衍给她碗里夹了一块-蜜-汁藕片,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次,“我不是在容忍。我是在等你慢慢发现——有弱点也没关系。至少在我这里没关系。”
桌上安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周律师率先鼓起掌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连蒋瑶都从主桌探过头来,朝陆时衍竖了个大拇指。
苏砚低下头,吃掉了那块-蜜-汁藕片。
藕片很甜,甜到她忘了反击。
但苏砚毕竟是苏砚。宴席过半,当气氛开始松懈,当所有人都以为今晚会平平安安地结束时,她的“宴会应激综合征”终于还是发作了。
起因是方如海在台上致辞,说到动情处,讲了一段话:“我和蒋瑶结婚十年,最深的体会就是——婚姻不是讲道理的地方。你在法庭上能辩赢所有人,回家辩不赢一个不想跟你辩的人。”
台下哄笑。笑声中,苏砚忽然开口了。
“这个论断有逻辑漏洞。”
声音不大,但坐得近的几桌都听见了。笑声戛然而止。
方如海站在台上,话筒还举在嘴边,表情凝固在一个“我是不是不该提这个话题”的尴尬弧度上。蒋瑶在旁边用手肘捅了他一下,意思大概是“你自己惹的,自己收”。
但先开口的不是方如海,是陆时衍。
他把筷子放下,转向苏砚,语气平静得像在法庭上陈述事实:“苏总,你有什么不同意见?”
“婚姻当然可以讲道理。”苏砚说得很认真,认真到在场所有人都不好意思笑,“问题是,讲道理的婚姻需要双方具备同等的逻辑水平和信息透明度。大部分人做不到,所以把‘不讲道理’美化为一种智慧。这是一种统计学意义上的归因谬误。”
整个宴会厅安静了三秒钟。那三秒钟里,方如海的表情从尴尬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我靠她居然在认真分析我的结婚感言”,最后变成了一种豁出去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老陆,”方如海把话筒举到嘴边,“你媳妇在拆我的台。你管不管?”
陆时衍慢慢站起来,整了整袖口。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打圆场,或者拉苏砚坐下,或者用律师的专业技巧把话题转移到安全区域。
他没有。
他转过身,面对苏砚,微微弯下腰,伸出一只手。
“苏砚女士,”他说,语气庄重得像在最高法院做结案陈词,“我是否可以邀请你,用逻辑和证据,与我辩一场?”
苏砚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怔了一怔。
“辩什么?”
“辩——婚姻到底可不可以讲道理。”
“这里没有证据。”
“有。”陆时衍把她拉起来,牵着她的手走到方如海旁边,从方如海手里拿过话筒,“证据一:方如海和蒋瑶结婚十年,方如海每次喝多了跟人抬杠,都是蒋瑶用道理把他怼清醒的。这是不是讲道理?”
方如海在台下做了一个“我什么时候被怼清醒过”的表情,被蒋瑶一眼瞪了回去。
“证据二。”陆时衍转向苏砚,话筒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三个月前,你和我因为洗碗机的摆放位置吵了一架。你拿出了一整套厨房动线优化方案,我用了一下午的时间逐条质证。最后的结果是——洗碗机往左移了二十厘米,碗筷的拿取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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