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写着一个字。
但方如海后来评价这件事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你们俩这是在用交换便签的方式签了一份婚前协议。区别在于,别人签协议是怕离婚分财产,你们签协议是怕对方不吃自己做的饭。”
苏砚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公司开会,面无表情地把手机翻了过去。但坐在她对面的助理注意到,苏总翻手机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不是生气的慢,是那种被人说中了心事、下意识想藏一藏但又觉得藏不住的慢。
陆时衍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在律所的茶水间里,方如海拍着他的肩膀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正端着咖啡杯往嘴边送。杯子停在半空中两秒钟,然后他喝了一口,放下,说了一句毫无关联的话:“今天的咖啡磨得太细了。”
方如海笑了一声,没有拆穿他。
回头说这一天——苏砚把那盒小笼包放进陆时衍的冻格里之后,还没有来得及关上冰箱门,陆时衍就出现在厨房门口了。
“你在干什么?”
苏砚的手停在冰箱门上。她没想到他回来得这么早——他说今晚要加班的。事实上他确实说了要加班,但他把一份需要三个小时审查的合同在一个半小时内搞定了,因为他今天在法庭上总走神。走神的原因是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苏砚中午有没有吃饭。
“放东西。”苏砚的声音很镇定,但她的手还没从冰箱门上收回来,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像是被人抓了现行。
“放什么东西?”
“小笼包。”
“放我这边?”
“你的这边有位置。”
陆时衍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往冰箱里看了一眼。他的冻格里多了一盒速冻小笼包,包装袋上印着一只卡通猪,和他那些整整齐齐的保鲜盒放在一起,格格不入,像一个穿着西装的人忽然戴了一顶卡通帽子。
“你的冻格里还有三盒。”他说。
“给你一盒。”
“为什么?”
苏砚沉默了几秒。她的思维在高速运转——她可以在三秒钟内分析出一个商业模式的优劣,可以在五分钟内拆解一份技术专利的权利要求书,但此刻,面对“为什么”这三个字,她的逻辑系统全线崩溃。
因为她没有办法用逻辑来解释这件事。把一盒小笼包从左边挪到右边,这种行为不具备任何商业价值,不产生任何利润,也不符合她对效率的任何定义。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目的的话——她只是想起了中午那份虾仁的火候。
那个火候太好了。好到她觉得欠了他一点什么。
“因为你上次帮我洗了盘子。”她终于找到了一个理由。
“那个盘子你没洗干净。”
“所以你帮我重新洗了。”
“所以你给我一盒小笼包?”
“对。”
陆时衍盯着她看了好几秒。苏砚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但她的耳朵尖红了。不是整只耳朵红,是耳廓最上缘那一小片,红得很克制,像深秋的枫叶刚刚开始变色。她自己大概不知道——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紧张的时候耳朵会红,因为之前没有人在这种距离下看过她的耳朵。
陆时衍发现了。他没有说破,但他记住了。
“小笼包我明天早上蒸。”他伸手把冰箱门关上了,从她手里把冰箱门的把手接过来的动作极其自然,像是做了几百遍,“你吃过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你做的虾仁。”
“热了多久?”
“两分四十秒。”
陆时衍扬起眉毛:“这么精确?”
“你说超过三分钟会老。我留了二十秒的余量。”
陆时衍终于忍不住笑了。不是嘴角那个克制的小弧度,是真正的笑——眼睛微微眯起来,眼角出现细纹,整张脸的表情都松了下来。他平时在法庭上几乎从不这样笑,因为在法庭上笑是不专业的。但这里不是法庭。
“苏砚,”他说,“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什么?”
“过分遵守条款的当事人。”他转身从灶台上拿起一个碗,揭开保鲜膜,里面是一碗还温热的红豆汤,“条款写的是‘不超过三分钟’。你遵守到了两分四十秒。在法律的语境里,这叫‘善意履行’。但在厨房的语境里——”
他把红豆汤递给她。
“这叫‘你其实在乎’。”
苏砚接过那碗红豆汤,没有反驳。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是老校区的夜景,远处的教学楼亮着零零星星的灯,银杏树的树冠在夜风里轻轻晃动。能听见隐约的上课铃声——那是晚自习结束的铃,从电子科大那边传过来,隔了八百米,被夜风拉得又长又软。
“你什么时候煮的红豆汤?”苏砚喝了一口,甜的。不是那种齁甜的甜,是红豆本身的味道再加上一点点冰糖,很淡,但喝完之后舌尖上会留一点若有若无的甜味,像一个人在很轻很轻地跟你说晚安。
“下午回来换衣服的时候。”陆时衍靠在冰箱旁边,给自己也倒了一碗,“本来想煮绿豆的,但超市里的绿豆卖完了。红豆也行,红豆安神。”
“你怎么知道我心神不宁?”
“你今天开会的时候发了三条工作消息给我。”陆时衍喝了一口红豆汤,“平时你开会的时候最多发一条。发三条说明你很焦虑。焦虑的原因我查了一下——你公司的新品发布会被延期了。”
苏砚握着碗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新品发布会延期这件事,她还没跟任何人聊过。不是因为不信任,是习惯了——从小到大,她的所有难题都是自己扛过来的,父亲破产的时候是,白手起家的时候是,这次也是。她没有向别人倾诉的习惯,因为在她的人生经验里,倾诉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延期是因为核心算法被二次泄露。”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汇报工作,“我已经启动了内部反查,锁定了三个可疑对象。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你喝红豆汤的时候眉头还皱着?”
苏砚抬起眼,发现陆时衍正在看她。不是那种审视的、带着职业习惯的目光,而是另一种——很专注,但没有任何压迫感,像是在看一样很重要的东西,但又不急着看清它的全部。
“我皱眉头了吗?”
“皱了。”陆时衍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就在这里。两道竖线,很浅,但你喝汤的时候它们会出来。”
苏砚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眉心,然后她意识到这个动作等于承认了他在观察自己,而且观察得很仔细。她的手放下来,放在碗沿上,指尖无意识地沿着碗的弧度划了一圈。
“陆律师,”她说,“你对你的当事人都是这么观察入微的吗?”
“你不是我的当事人。”
“那我是什么?”
陆时衍端着红豆汤想了一会儿。
“你是那个在法庭上把我的质证逻辑拆了的人。”他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那客观事实底下有一种很厚的东西,像红豆汤里的甜味,不浓,但一直留在舌尖上,“放在法律语境里,你是我的对手。放在厨房语境里——”
“什么?”
他放下碗,拉开冰箱门,看了一眼那个保鲜盒的位置,然后关上。转身面对苏砚的时候,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苏砚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开始做结案陈词。
但他说的话一点都不像结案陈词。
“你是那个把我从左边挪到右边的人。”
苏砚愣住了。
冰箱里的压缩机还在响。窗外银杏树的叶子还在晃。八百米外的学校打了最后一遍铃。
她把红豆汤喝完,把碗放在灶台上,走到陆时衍面前,做了一件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事——她伸手把陆时衍的衣领翻正了。他下午赶回来煮红豆汤的时候大概扯掉了领带,领口有点歪,她自己大概也是无意识中发现,然后下意识去整理。
做完这个动作,她的手还在他胸口放了一秒,隔着衬衫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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