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贫僧是一个和尚,但贫僧也是一个怕死的人。”
“贫僧怕跳下去会死,怕死了之后见不到佛祖,怕下了地狱要受刀山火海的苦,贫僧怕很多很多东西,怕到不敢动只能眼睁睁看着柳叶跳下去。”
“贫僧懦弱。贫僧不是什么得道高僧,贫僧只是一个披了袈裟的胆小鬼,贫僧念了一辈子的经,一句都没有念进心里去。”
金手指:“所以你把自己关在这里,每天听钟声,渡化怨魂?”
金手指觉得有些好笑,一个有良心的胆小者,死在了良心上。
无面佛的嘴唇哆嗦了几下。
“没有。”无面佛说,“贫僧渡不了柳叶。”
金手指耸了下肩,没有再说话。
“贫僧错了。”
过了很久,无面佛突然说出这四个字,这四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它们从无面佛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那口巨钟突然震了一下,发出一声很沉很沉的响。
钟声在大厅里回荡,一圈一圈的,从墙壁反弹到穹顶,从穹顶反弹到地面,最后消失在空气中。
无面佛抬起头,看着林野,那双眼睛里的泪光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平静的东西。
他慢慢站起来,像一个刚学走路的孩子,金色的袈裟从他身上滑落,掉在地上,露出一件灰白色的僧袍。
很旧,上面有补丁,领口和袖口也都磨破了。
这才是他当年的衣服。
五百年前,他穿着这件僧袍,跪在填了的井旁边,念了三个月的经,直到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