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人脸上停一两秒。林默涵隔了一条街蹲在修车摊后面,拿草帽挡着脸,只露一双眼睛往外看。张启明扫到他这边的时候,目光从他身上滑过去了——滑过去了,没停。林默涵没动,连呼吸都没变。张启明又扫了两遍街,最后冲魏正宏摇了摇头。
魏正宏拿手杖在地上点了两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低头跟张启明说了句话,张启明又朝街对面指了指。这回指的是修车摊这个方向。林默涵心里一紧,攥着改锥的手紧了一分。
但魏正宏摇了摇头。他抬手看了看表,转身往福特车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张启明一眼,说了句什么。张启明站在原地愣了两三秒,忽然抬脚往街对面走——越走越快,越走越近,直奔修车摊来了。
林默涵没起身。他把改锥往链条缝里一插,手腕一翻,链条卡住了,他装模作样地拿改锥往外撬,嘴里还嘟囔着:“这破链条,锈成这德性还修什么修——”
张启明走到他跟前,站定了。林默涵抬起头来,草帽檐底下那张脸憨憨厚厚的,拿袖子蹭了蹭鼻尖上的汗:“先生修车?”
张启明盯着他看了五秒。这五秒里林默涵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他兜里有把解腕刀,苏曼卿塞给他的,藏在裤兜最里头。要是张启明认出他来喊人,他得在两秒之内把人撂倒,然后往修车铺后头那条巷子跑,巷子窄,福特车进不去,他跑出去两百米能拐上大路,大路上人多——
“不修车。”张启明开口了,声音干巴巴的,“跟你打听个人。你在这附近摆多久摊了?”
“俩月。”
“见没见过一个戴金丝眼镜、三十来岁、说话带闽南腔的男的?姓沈。做蔗糖生意的。”
林默涵把改锥从链条里拔出来,挠了挠后脑勺,挠得特别憨:“姓沈的?这附近做生意的多了,修车的、卖菜的、开药铺的都有姓沈的。你说的这个戴金丝眼镜的,长得什么样?”
“瘦高个,下巴有点尖,嘴角有颗痣。”
林默涵想了想,忽然拍了下大腿:“有!卖茶叶的老陈他小舅子,就戴金丝眼镜,长得也瘦。不过不姓沈,姓林。在南门那边开了个茶叶铺子,你说的蔗糖生意我没听说过。你去南门打听打听?”
张启明皱了皱眉,又看了他两眼,忽然问:“你叫什么?”
“吴阿水。”
“哪儿人?”
“基隆的。码头没活儿了,上台北修车混口饭吃。”
张启明盯着他又看了两秒,最后把帽子往下拉了拉,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修车摊,林默涵已经低下头拿改锥撬链条了,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仔戏。
张启明回到福特车旁边,魏正宏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问了一句什么。张启明摇了摇头,又指了指南门方向,魏正宏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脸上那层笑终于收起来了,换了一副不耐烦的神色。他拿手杖在车门上敲了两下,福特车发动了,拐过街角往南门去了。
林默涵蹲在修车摊后面没动,拿改锥有一搭没一搭地撬着链条。又过了五分钟,卖糖葫芦的从他跟前过了一趟,他叫住那人买了根糖葫芦,边吃边往巷子里走。拐过第一个弯他步子快了一倍,从后门进了咖啡馆,上楼把草帽一摘,冲苏曼卿说了一句:“张启明在西门町拿眼睛扫人,魏正宏让他当饵。扫了一遍没扫着我,魏正宏让他上街当面认——他到我面前来问了一句话,我糊弄过去了。”
苏曼卿正拿抹布擦柜台,手停了:“他当面问你了?”
“问了。问我看没看见一个戴金丝眼镜姓沈的商人。我给他指了南门茶叶铺的老林,魏正宏信不信不知道,反正车往南门开了。”
“那顶不了几个钟头。魏正宏反应过来还得回来。”
“所以下午得再换一次。”林默涵把草帽搁柜台上,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张启明现在满台北认人,魏正宏把能撒的人全撒出去了。光躲不行,得让他忙起来,忙到顾不上满街抓人。”
苏曼卿把抹布往水桶里一扔:“怎么忙?”
“江一苇上回传消息说魏正宏最近在争一笔经费——军情局要扩编一个行动队,魏正宏想把自己的人塞进去当队长,名额还没批下来。上头的批复卡在省保安司令部那边,管这事的人姓方,是个老官僚,批不批全看心情。”林默涵把烟掐了,“让江一苇给方老官僚递个匿名信,说魏正宏最近在查的这个案子牵扯到美国人——美军顾问团里有几个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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