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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6章 咖啡渣里的三分钟电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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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在对面那张咖啡豆箱子上坐了,把手里的布包搁在膝盖上打开,里头是两盒药和一卷纱布:“你的伤口该换药了。我先给你换,换完了再说别的。”

    “你先说辞职的事。”

    “你先脱袜子。”

    两个人对峙了两秒。林默涵把袜子脱了,陈明月蹲下来拆旧纱布,看了一眼伤口说:“愈合得还行,渗水那几天没发炎,算你运气好。”

    “辞职的事——”

    “我考虑过了。”陈明月拿新纱布浸了碘酒往伤口上按,林默涵倒吸一口气,“我不能走。”

    “理由?”

    “医院里那帮生面孔我认得两个。一个是魏正宏第三处的,去年在高雄跟过老赵的线,姓孙,外号孙猴子。另一个我不认识,但他跟孙猴子一块儿吃过饭,肯定是一伙的。这两个人现在天天在医院转,我要是突然辞职,他们肯定盯上我。我走了,他们反而会顺着我的档案查到盐埕区那间公寓,然后查到颜料行,查到苏姐这儿。”

    林默涵沉默了几秒。她说得对,但正因为说得对,他才更不放心。

    “你留在医院,魏正宏迟早会查到你头上。你在盐埕区那间公寓住了小半年,邻居都知道你是‘陈文彬的太太’,颜料行的地址你进出过,苏姐这儿你来过。哪条线断了都能连到你身上。”

    “所以你不能让我走。”陈明月把纱布缠好拿胶带固定了,抬起头看着他,“我留在医院还能盯着那两个人。你让我辞职跑路,跑哪儿去?台北到基隆就那么几条路,魏正宏调了组在查高雄北上的,我往南跑更危险。与其跑,不如把戏做足。”

    “怎么做足?”

    “我明天去跟护士长说,家里给我说了门亲,对象在台中开诊所的,我要结婚辞职。护士长那人大嘴巴,半天就能传遍半个医院。孙猴子听见了,回去报给魏正宏,魏正宏就知道我要往台中走,他的注意力就往台中去了。”

    “那你人呢?”

    “我人在台北。”陈明月把药盒码好搁在布包里,“你说过你有个备用身份叫‘陈文彬’,颜料行的账上有个帮工的名额没用。你让苏姐帮我弄张假身份证,我从医院出来就换个名字住到万华那边去。那边全是流动人口,多一个少一个谁也不知道。”

    林默涵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陈明月这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真到要劲儿的时候比他还能豁得出去。

    “行。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万华那边安顿好了之后,一个月之内别跟任何人联系,包括苏姐。我会通过老渔夫那边的新渠道给你递消息。”

    “一个月太长了。”

    “那就三周。”

    “两周。”

    “陈明月,这不是买菜——”

    “两周。”陈明月把布包往他怀里一拍,“我两周给你递一次平安,你要是觉得不行,那我现在就回医院告诉孙猴子我其实不打算结婚。”

    林默涵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想起五年前在苏北根据地的时候,组织上跟他说“给你安排个假媳妇”,他当时还别扭了三天。如今五年过去了,这个假媳妇比他还能扛事。

    “两周。”他把布包收下,“但你得把枪带着。”

    “带着呢。”陈明月拍了拍大衣内兜,“勃朗宁在护士服底下搁着,谁敢掀我衣服?”

    林默涵笑了一声,笑完了收敛了表情:“还有件事——你那个铜簪子别用了。换根木头的,或者铁的都行,铜的太扎眼。魏正宏那边要是搜到你头上,看见铜簪子就知道里头有夹层。”

    陈明月把发髻上的铜簪子拔下来搁在他手里:“那你给我找根铁的。粗细跟这根差不多的。”

    “我让苏姐去找。你先拿根筷子凑合两天。”

    陈明月站起来要走。走到楼梯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你那个土电池还能用吗?”

    “发了三分钟就没了。”

    “那你就少发点。三分钟够你写一封家书吗?”

    林默涵愣了一下。陈明月没等他回答就上楼了,楼梯铁盖子合上之前,他听见她跟苏曼卿说:“苏姐,帮我把那盒美式咖啡豆磨了。明天孙猴子要是再来,给他冲杯好的,让他喝完了赶紧走。”

    苏曼卿在楼上笑了一声:“你倒是会心疼人。”

    “我心疼他花那冤枉钱,美式一杯两块银元,够我吃三天阳春面了。”

    林默涵坐在行军床上把那根铜簪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簪子上的纹路磨得快平了,一看就是天天戴着、手老摸的结果。他把簪子收进贴身的内兜里,换上了陈明月带来的药和纱布,忽然觉得伤口没那么疼了。

    当天晚上他拿土电池又试了一回。这回他把咖啡渣晒得更干,盐搁得更多,电压撑到了零点九七伏。他掐着表发了三分钟,掐着秒停的,信号比前一天稳当了些。大陆那边回过来的电码只有六个字——“收到。注意安全。”

    他把这六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拿草稿纸把白天的情报整理成电文,等第二天凌晨再发。整理到陈明月那一条的时候他想了想,写了八个字——“明月暂留,已备后路。”

    写完了把草稿纸折好压在枕头底下,灭了蜡烛躺下来。地下室的天花板还在渗水,滴答滴答砸在搪瓷盆里。楼上苏曼卿在磨咖啡豆,石磨转得嗡嗡响,阿香跟着收音机哼歌,哼的是一首闽南语小调,调子跑得都快找不着调了。

    林默涵把铜簪子从内兜里摸出来攥在手心,闭上眼睛。

    三分钟后睡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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