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有个消防通道,从隔壁邮电局楼顶跨过去,两米宽的天桥。邮电局顶楼杂物间的钥匙我有了。晚上十点之后正门岗哨只留一个,后院没人。里面接应的人会提前把走廊巡逻的路线和时间表递出来。”
方老板吸了口烟,眯着眼想了半天:“你进了办公室又怎样?魏正宏的保险柜,你有密码?”
“密码跟他每天吃的安眠药有关系。他药盒底下印着批次号,密码就按批次号记的。里面接应的人已经把药盒的批次号搞到了。”
方老板把烟屁股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在隔间里踱了两步,回过头来:“我这辈子帮人藏过枪、藏过电台、藏过被通缉的人,就是没帮人撬过军情局的保险柜。行,你今晚要去,我不拦你。但你得听我一句——你从军情局出来之后不能直接回我这儿。魏正宏丢了东西,第二天全台北翻个底朝天,你回我这儿就是连锅端。我给你安排个地方,你去住两天。等风头过了我再想办法送你出城。”
“什么地方?”
方老板从桌底下摸出一张台北地图,摊开来拿手指头点着一条街:“延平北路三段,靠淡水河那头有个老酱油厂,去年停产了,厂房空着,看门的老孙头是我亲戚。你从军情局出来之后往西走,从迪化街二段插到延平北路三段,路过一个卖棺材的铺子拐进去,走到底就是酱油厂后门。老孙头晚上在门房喝酒,你拿这个暗号——”他从茶箱里摸出两粒干桂圆搁在林默涵面前,“你拿两粒桂圆给他看,说‘方老板让送两斤茶叶来’。他问你什么茶叶,你说‘老丛水仙,十五年的’。他就知道你是自己人。”
林默涵把桂圆揣进兜里。
方老板又想了想,补了一句:“你今晚进军情局,是偷情报还是偷人?”
“偷情报。”
“偷完就走,别恋战。魏正宏那种人,丢了东西之后第一件事是查内部。里头接应你的人经不经得起查?”
林默涵没说话。江一苇经不经得起查,他心里没底。但今天晚上必须去,魏正宏在高雄审陈明月,审不出东西他迟早回台北,等他一回来,保险柜里的东西就更难拿了。
高雄那边,审讯室里的灯管坏了一根,另一根嗡嗡响着,把陈明月的脸照得发青。
魏正宏坐在桌子对面,把皮鞋脱了搁在桌角,两只脚搁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姿态放松得像在自家客厅聊天。他已经这么聊了两个多钟头了。不提打也不提杀,就问陈明月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跟沈墨结婚几年了?他平时几点回家?他爱吃你做的什么菜?你们俩吵不吵架?他有没有跟你说过老家的事?
陈明月一开始不吭声,后来魏正宏问得实在太琐碎了,她烦了,回了一句:“魏处长,您这问法跟我家隔壁王太太打听人家夫妻感情似的。”
魏正宏笑了。他把茶杯搁下来,身子往前探了探:“陈太太,你丈夫是做什么的,你心里比我清楚。我审人审了十五年,像你这样的我见得多了——知道一些事,但不肯说,或者不敢说。你不说,我不逼你。你在这屋里待着,我管饭。但你儿子在哪儿上学,你知道我知道。”
陈明月的脸色没变。
魏正宏接着说:“你儿子在太平国小念一年级,早上你送他上学,晚上你妈接他放学。你妈住你们家楼下,五楼。你丈夫跑之前三天,有人看见你儿子放学之后跟着一个戴草帽的男人在公园里吃冰,那个男人你认识吗?”
陈明月的眼皮跳了一下。林默涵走之前确实在公园里见过儿子一面,是偷偷去的,戴了草帽和口罩,买了冰激凌,坐了十分钟就走了。这件事她事先不知道,事后林默涵跟她提了一嘴。
“魏处长,我丈夫喜欢孩子,他走之前见孩子一面,犯法吗?”
“不犯法。但当爹的见儿子还遮遮掩掩戴草帽,那就说明他心虚。他心虚什么?他要是只是个做蔗糖生意的,用得着心虚吗?”
陈明月不说话了。
魏正宏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就是那张林默涵搂着晓棠的照片——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这张照片是在沈墨的贸易行里找到的,夹在一本账簿里。照片上这个小姑娘,跟你儿子差不多大。陈太太,你丈夫在大陆有老婆孩子,你知道吗?”
陈明月看着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小姑娘扎着两根羊角辫,笑得豁牙咧嘴的。她在心里头骂了一句——林默涵你这个王八蛋,你闺女的照片跟账簿夹一块儿,亏得魏正宏没翻到你的发报机。
她抬起头来,表情跟刚才一模一样:“魏处长,我丈夫在大陆有没有老婆孩子,这事儿我还真不知道。但他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他这辈子就两件东西放不下,一个是我,一个是我儿子。他要是真在大陆有个闺女,那他这话说得就不老实。等他回来我跟他算账。”
魏正宏盯着她看了五秒。陈明月的眼神里头一点闪烁都没有,就跟真的在抱怨一个出差在外不老实的老公似的。
魏正宏把照片收起来,穿上鞋,拿帽子,走到门口回过头来:“陈太太,你再想想。想通了随时找我。五万银元,够你跟你儿子在台北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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