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
这份情分,是刻在309宿舍的每一寸空气里的。
是藏在每一次互相帮忙的细节里的。
是融进了四年青春里的。
也正因如此,她们才更不理解拾穗儿的抉择。
明明有那么多轻松的路可以走,她为什么偏偏要选最崎岖、最艰难的那一条?
拾穗儿缓缓坐起身,接过杨桐桐递来的蜂蜜水。
暖意顺着喉咙淌进胃里,却没驱散心底那沉甸甸的疲惫。
她垂着眼,看着烛火在杯壁上投下的细碎光影,沉默了半晌。
才慢慢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磨破了皮的笔记本。
封面的牛皮纸早就泛黄,边角卷得不成样子。
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的“家乡土壤记录”几个字,都快被磨得看不清了。
书脊处用透明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那是苏晓去年帮她粘的,当时还笑着骂她“把本子当命根子”。
这是她高考前攥在手里的宝贝。
跟着她从家乡的田埂,一路颠沛到京城的大学校园。
里面记满了家乡的土壤湿度、作物长势。
记满了她在试验田里的每一次失败与成功。
每一页纸,都沾着她的汗水和眼泪。
甚至还有几滴不小心滴上去的、早已干涸的泥渍。
她轻轻翻开笔记本,第一页的字迹有些模糊,却依旧力透纸背。
烛光映在纸面上,也映在她的眼底。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在安静的宿舍里缓缓响起:
“我要让村里的人,再也不用守着薄地饿肚子。”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三个姑娘的心里,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劝说。
她们看着拾穗儿眼底闪烁的光,那光里没有丝毫的犹豫,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
像试验田里迎着风生长的稻穗,倔强又挺拔。
烛火依旧摇曳着,把四个姑娘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窗外的蝉鸣渐渐低了下去。
夜风吹过纱窗,带来了试验田稻穗的清香,也带来了远方家乡的气息。
苏晓悄悄别过脸,抹了抹眼角。
陈静攥紧了拾穗儿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杨桐桐看着那本破旧的笔记本,眼底的不解,慢慢被心疼和敬佩取代。
这一夜,她们没再劝她。
有些路,终究要自己走。
有些梦,终究要自己圆。
而她们能做的,就是守着这份姐妹情,等着她,等着那片山沟里,长出金灿灿的稻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