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的太阳把沪杭新城的柏油路晒得发软,调查组的金杯车刚拐进嘉和安置房工地的岔路口,就被两排横七竖八停着的渣土车堵了个严实。
司机老王猛踩刹车,车身晃了晃,坐在副驾的市住建局稽查科科长刘同差点撞上前挡风玻璃。“搞什么名堂?”刘同推开车门跳下去,刚要开口喊人,就看见十几个穿着建筑工人制服的汉子从树荫底下钻出来,手里都拎着安全帽,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愤怒还是麻木。
“你们是政府来的人吧?”领头的是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裤腿上还沾着水泥点子,嗓门大得能盖过远处的施工机械噪音,“我们的工资拖了半年了,今天谁来也不好使,不给钱就别想进工地。”刘同皱了皱眉,回头看向坐在后排的买家峻。
买家峻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短袖衬衫,袖口挽到胳膊肘,正透过车窗玻璃看着外面的人群,神色平静得看不出情绪。他旁边坐着的调查组副组长、市纪委三室副主任林晓低声说:“卜市长,不对劲,上周我们来摸底的时候,工地里还没这么多人,这些人看着不像是长期待在工地上的。”买家峻没说话,伸手推开车门走了下去。热浪瞬间裹了上来,夹杂着尘土和沥青的味道。
他刚站定,那群工人就呼啦啦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喊着“要工资”“要吃饭”,还有人故意往前挤,把刘同和几个随行的工作人员挤得东倒西歪。“大家静一静。”买家峻抬了抬手,声音不高,但奇怪的是,周围的吵嚷声一下子就小了下去,“我是沪杭新城的党工委副书记买家峻,今天来是查项目停工的问题,你们的工资拖欠情况,我们也会一并核实。”“核实有个屁用!”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声,“之前也来了好几拨人,说要解决,到现在半个子儿都没见着!我看你们就是和开发商一伙的,合着伙来骗我们老百姓!”这话一出,人群又躁动起来,有人开始往买家峻身上凑,还有人举起手里的安全帽作势要扔。
林晓赶紧挡在买家峻身前,厉声说:“大家冷静点!卜市长是专门来解决问题的,你们有什么诉求可以派代表出来说,聚众闹事是违法的!”“违法?我们饭都吃不上了还怕违法?”络腮胡往前跨了一步,眼睛瞪得溜圆,“今天要么给钱,要么你们就从这退回去,别想进工地查什么狗屁项目,查来查去最后还不是我们老百姓吃亏!”买家峻拍了拍林晓的肩膀,示意他让开。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面前的人群,这些人大多低着头,不敢和他对视,只有几个站在前排的,眼神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凶狠。他心里有数,这些人里,真工人有,但来挑事的恐怕也不少。“我问大家几个问题。”买家峻的声音很稳,“第一,你们说工资欠了半年,是哪个班组的?工头是谁?去年年底的工程款,解迎宾的宏远集团明明已经拨了两千万到施工方账户,这笔钱为什么没到你们手里?”人群一下子安静了。
络腮胡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买家峻会直接问出这个,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们不知道什么工程款,我们只知道干了活没拿到钱。”“不知道?”买家峻挑眉,“那我再问第二个问题,嘉和项目一共四个施工标段,各班组的工资都是由标段负责人统一造表发放,你们连自己属于哪个标段都说不清楚,是来要工资的,还是来拦路的?”这话戳破了窗户纸,人群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几个站在后面的人甚至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络腮胡脸上有点挂不住,梗着脖子喊:“你别在这胡搅蛮缠!我们就是来要工资的,你不给解决,今天就别想过去!”“工资的事我可以现在就给你们承诺。”买家峻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三天之内,我会让劳动监察部门的人进驻工地,逐一核对所有人的出勤记录和工资明细,只要是合法的劳动所得,一分钱都不会少你们的。
但如果有人故意挑事,阻挠正常的公务调查,后果你们自己承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里几个神色慌张的人,补充了一句:“宏远集团的解迎宾现在是什么处境,你们应该也听说了。他给你们的那点好处,够不够你们担这个妨碍公务的罪名,你们自己掂量。”这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火上。
几个刚才还咋咋呼呼的汉子立刻就蔫了,你看我我看你,都没了声音。络腮胡还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变,转身走到旁边接电话去了。
趁着这个空当,林晓凑到买家峻身边,低声说:“卜市长,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刚才那通电话估计是报信的。我们要不要通知派出所过来?”“不用。”买家峻摇了摇头,“真把警察叫来,反而落人口实,到时候媒体上又该说我们暴力执法,欺压讨薪工人了。解迎宾不就是想玩这一套吗?上次舆论战没把我们搞下去,今天又来这手。”正说着,络腮胡挂了电话走回来,神色比刚才缓和了不少,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市长,我们也不想为难你,但是我们也要吃饭。你说三天解决工资的事,我们可以等,但今天这工地,你们还是不能进。”“哦?”买家峻看着他,“是谁告诉你不能让我们进的?解迎宾?还是杨树鹏?”络腮胡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敢说话。买家峻冷笑一声:“你回去告诉背后给你支招的人,今天这个工地,我进定了。
要么你们现在把路让开,要么我就站在这,给所有在场的人逐个登记身份信息,明天一早就去你们家里走访,看看你们到底是真工人还是假工人。”他抬腕看了看表:“我给你们十分钟时间考虑。十分钟之后,路还堵着,我就按我说的办。”说完,他转身回到车上,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完全没把外面那群人当回事。刘同凑过来说:“卜市长,您刚才那话是不是太硬了?万一他们狗急跳墙……”“他们不敢。”买家峻语气平淡,“这些人都是拿钱办事的,谁也不想真的把事闹大到自己头上。解迎宾现在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能给他们多少钱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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