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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三日到,礼亲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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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劝。

    在这座府邸里,这位王爷的尊严,比命还重要.

    更何况他若在这节骨眼上丢了铁帽子王的威仪,朝堂上就真的先死了一回。

    更衣的过程像一场仪式。

    世铎像个木偶一样任由侍女摆弄。

    先抖平石青色的补服,再对襟扣领,补子上的飞禽走兽在灯下细细发亮。

    再挂东珠朝珠,一颗颗冰凉沉重,最後才是红宝石顶戴,缨穗垂下,刚好遮住他眼底那点睡不着的惶惶。

    他对着镜子端详自己。

    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可只要这身行头一上身,那股子天潢贵胄的架子就被硬生生撑了起来。

    半个时辰後,王府大门轰然洞开。

    五百名神机营精兵分作数层,把那顶八抬大绿呢轿子围在正中间。

    前面两排藤牌刀盾手开路,牌面油亮,边缘还钉着铁皮。

    两翼是端着洋枪的火枪手,枪口低垂却随时可抬。

    後头是骑着高头大马的亲兵断後。

    随行的火器也搬出来了,两挺格林快炮架在马车上,车旁还专门跟着装弹的兵丁,弹匣木箱压着帆布。

    连那几个抬轿的轿夫,腰间都鼓鼓囊囊。

    不知藏了短刀还是火统,反正一个个脸色发青,脚步却不敢慢半分。

    「起——轿!」

    随着一声带颤的长喝,队伍缓缓挪动。

    轿子里,世铎端坐着,半闭着眼,耳朵却一直竖着,捕捉轿帘外的一丝一毫动静。

    靴底踩雪的咯吱声、马鼻喷出的热气————

    每个细小响动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街道已经被净空了。

    平日里热闹的早市,今天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摊棚卷起,炉火熄了,连卖豆汁儿的幌子都不敢挂。

    只有远处几扇半掩的窗缝里,偶尔闪过一双眼睛,又立刻缩回去。

    冷汗顺着世铎鬓角往下流,但他依然把腰杆挺得笔直。

    这是豪赌。

    拿命赌那一口气,也是拿命赌大清朝廷的脸面。

    从西四一带出发,转过几条巷,绕着宫城外沿走。

    最终要进的是宫城之门。

    按清代门禁,紫禁城有午门、东华门、西华门、神武门四门,各有规制。

    而朝会时百官多在端门外候召,再由门洞入内。

    今日护送森严,走哪一道门、哪一道洞,都是一层层人盯着。

    外头神机营统领崇礼更是紧张得满头大汗,嗓子都喊劈了:「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点!那推车、那空棚子,去两个人查查底儿!」

    但什麽也没发生。

    终於,巍峨的红墙金瓦映入眼帘,宫门上金色门钉在晨光里冷冷发亮。

    世铎隔着轿帘望见那一抹金光,心里竟生出一种荒唐的亲切。

    仿佛只要进了这堵墙,命就不归贼人管了。

    「落轿」

    轿帘掀开,世铎迈步而出。

    他环视四周,强撑出一声冷笑:「哼。本王就说,那帮长毛余孽不过是趁夜偷鸡摸狗的跳梁小丑,虚张声势。光天化日、宫门脚下,他们敢来吗?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这儿撒野!」

    崇礼赶紧滚下马,抹着汗赔笑:「王爷洪福齐天,一身正气,那帮邪祟哪里近得了您的身。您这可是天潢贵胄的命格,百毒不侵!」

    世铎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迈着四方步往里走。

    宫里规矩森严,越往里走,脚步越得收着。

    隔着几道门,远处隐约能听见朝房里大臣们压低的咳嗽与鞋底摩擦声。

    那是另一种「活人气」,让世铎心里又踏实了几分。

    此时,候朝的大臣已聚了不少。

    看见世铎出现,原本还窃窃私语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恭亲王奕、军机大臣阎敬铭,乃至李鸿章在京的亲信,都是一脸惊讶。

    礼亲王还真敢来。

    「哎哟!」

    奕欣快走两步迎上来:「你这是————家里出了那麽大的事,那帮贼人又放了狠话,怎麽不在府里歇着,避避风头?咱们都以为你今儿个要告假呢。」

    其他大臣也纷纷围拢请安,神色复杂。

    世铎站在人群中,享受着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他拱手道:「六爷,各位同僚,世铎家里是遭了难。可国事为大,家事为小。要是被几个毛贼一句恐吓,就吓得连朝都不敢上,那我爱新觉罗家的脸面往哪搁?大清的体统往哪搁?我若是怕了,岂不是长了贼人的志气,灭了朝廷的威风?」

    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

    周围大臣们不得不竖起大拇指。不管真心假意,赞叹声一片:「王爷高义!」

    「这才是我大清宗室的风骨!」

    养心殿。

    两宫垂帘,小皇帝光绪坐在御座上,手指紧紧扣着龙椅扶手。

    帘後香菸缭绕,黄纱微动,慈禧太后的声音缓缓传出:「礼亲王?」

    「奴才在。」

    「你府上遭了那样的惨祸,那帮长毛还扬言要对你不利。崇礼那奴才也递了话,说外头不太平,劝你暂避锋芒。你今儿个怎麽不在家好好歇着,还要冒险进宫啊?」

    慈禧这话问得极有分寸。

    世铎伏在金砖地上,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七分是真委屈,三分是做给帘後看的。

    「老佛爷!」

    他哽咽道:「奴才这条命,本也没打算留着。奴才虽无能,也是太祖爷的子孙,是这大清的铁帽子王!」

    「那帮长毛贼想吓唬奴才,想让奴才当缩头乌龟?他们做梦!奴才就是要让他们看看,只要老佛爷还在,只要皇上还在,这大清的天就塌不下来。奴才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爬到这殿上来,伺候老佛爷、伺候皇上。别说几句恐吓,就是刀山火海,奴才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大殿内一片死寂。

    连慈禧都被这股近乎愚忠的硬劲触动。

    她不管世铎有没有本事。

    关键时刻敢站出来,就是她要的脸面。

    纱帘後沉默片刻。

    「好,好啊。」

    「难为你一片忠心。遭了这麽大的难,还能如此识大体、顾大局,没丢了祖宗的脸。」

    「世铎,你不仅仅是铁帽子王,更是我大清的柱石。赏礼亲王双眼花翎,许紫禁城内肩舆。哀家倒要看看,有朝廷给你撑腰,哪个不开眼的贼人敢动你!」

    旨意落下,自有内务府、礼部照例登记备办。

    花翎所称眼,原是孔雀翎尾端圆斑的等第,双眼已属显荣。

    早朝在一种近乎亢奋的气氛中结束。

    大臣鱼贯而出,世铎走在最前面。

    他此刻腰杆挺得笔直,谢绝了旁人的寒暄,只想着快点坐上那顶肩舆,在这紫禁城里好好显摆显摆。

    让所有人都看见,礼亲王没倒。

    出了养心门,便是开阔处。

    阳光落在金瓦上,耀得人眼晕。

    两旁的侍卫与护军肃立,戟影如林。

    世铎心里那根绷了几天的弦,终於松了半分。

    「王爷请。」一名侍卫(死士)低着头,侧身让路。

    锚点锁定:准备刷新!

    世铎微微颔首,刚要迈步。

    突然。

    他面前的空气毫无徵兆地起了一道细微的波纹,像热浪在青砖上抖了一下。

    世铎一只脚还悬在半空,没来得及落地。

    下一瞬,那波纹猛地一扩,竟像撕开了一道口子。

    十八个身影无中生有般挤了出来!

    他们个个魁梧,步伐沉重,仿佛脚底生钉。

    头上裹着鲜红的巾,脑後拖着长发,手里提着後背猎刀。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疯劲,对经历过旧年浩劫的清廷权贵来说,简直就是噩梦里爬出来的厉鬼。

    「天父杀妖,斩邪留正!」

    十八个人齐声怒吼,声浪撞在红墙金瓦间回荡,震得人头皮发麻。

    世铎瞪大眼,脑子里嗡地一下空了。

    他想跑,腿却像灌了铅。

    他想喊,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

    刀光一闪。

    世铎只觉得脖颈一凉,视线猛地一歪,天地在眼前翻转。

    他最後看到的,是湛蓝的天、金色的瓦、以及一片骤然炸开的猩红。

    铁帽子王,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宫门近处,倒下了。

    礼亲王死於三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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