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明明是乡野村姑出身、没上过一天学校的她,却有着远超一般人的阅读量和文化水平。
在「相会」过的这麽多名作家之中,她最为中意的便是大名鼎鼎的「俄国文学之父」普希金。
而普希金的诸多作品之中,她最为喜欢的便是其诗歌。
每当因训练艰辛而感到痛苦时,她常常默诵普希金的诗歌以激励自己。
尽管没有细数过,但她很肯定自己默诵普希金诗歌的次数,远远超过默诵《圣经》的次数。
因为太喜欢普希金一或者说是感念於普希金帮助她撑过这段地狱般的时光—一在逃出俄国後,她无视了「俄国姓氏应随性别而变」的惯例,将自己的姓氏改成了「普希金」。
之所以选择改名,没有什麽复杂的原因,就是单纯的想以此来作为「开启崭新人生」的象徵。
很遗憾————她的这段崭新人生只持续了数年,就要於今日迎来终结。
再过几个小时,自己就要去见上帝了————
一念至此,她就不由自主地翻开这本《普希金诗选》—在离开旧金山时,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带走的「行李」
静静地品味着人生中最後的阅读时光。
话虽如此,她看得很不专心。
一团乱麻的心绪,使她的视线很是浮躁。
目光扫过逐行字眼,却根本没将它们读进心里。
就在这时,她因瞥见难以忽视的内容而愣了愣,翻动纸页的动作随之一顿。
但见她面前的纸页上印着她最喜欢的一首诗—普希金写於1822年的《囚徒》。
那一年,普希金被沙皇政府流放到南俄。当时,他感到自己就像被囚禁的「囚徒」一样失去自由。
在一次被软禁期间,他触景生情,将一只同样被禁锢的幼鹰视为同病相怜的夥伴,藉此写下了这首抒发对自由的强烈渴望的不朽诗篇。
看着格外熟悉的这一行行诗句,她情不自禁地轻声吟诵:「我坐在阴湿牢狱的铁栏後。
「一只在禁锢中成长的鹰雏「和我郁郁地做伴;它扑着翅膀,「在铁窗下啄食着血腥的食物。
「它啄食着,丢弃着,又望望窗外,「像是和我感到同样的烦恼。
「它用眼神和叫声向我招呼,「像要说:「我们飞去吧,是时候了!」
这首诗还有後半段。
可後半段的内容,她怎麽也念不出来。
在沉默半晌後,她不禁扯动嘴角,勾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忽然,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传来。
「普希金小姐,该化妆了。」
奥莉西娅不咸不淡地回应:「好的。」
随口打发前来通知的佣人後,她合上掌中的书籍,闭紧双目,仰面朝天,无声地长出了一口气。
我的人生就到今天了吗————
算了,这也没什麽不好的。
像我这样自幼学习「杀人术」的女人,能够活到今天已经算是非常走运了。
她十分清楚圣谢尔盖护教军的残忍、恐怖。
在「黑窑」受训的那段年月,经常有「学员」因忍受不了艰苦的训练和压抑的环境而设法逃离口这些妄图逃跑的人,无一例外,全被抓了回来,然後当着全体「学员」的面,处以极刑。
有的被丢进碎木机里,绞成了一堆烂肉————
有的被绑在十字架上,活生生地被乌鸦啄死————
有的被涂满蜂蜜,扔进布满毒蚂蚁的房间里——————
对於「如何折磨人类」这一课题,圣谢尔盖护教军的疯子们有着超乎寻常的想像力和行动力!
当苏沃洛夫找到她时,他所使用的胁迫手段非常简单,就是直白的威逼。
如果她不愿回归护教军,她的亲友们将会遭受无情的报复!
而这,精准无误地击中了奥莉西娅的软肋。
如果是在从前,面对苏沃洛夫的这番威胁,她绝对会嗤之以鼻。
她本是形影单只,几乎没有什麽朋友。
关系亲近的,也就只有雨果和乌苏拉一这两位猛人,什麽风浪没见过?
跟打满欧洲大战(一战)的雨果说「将有上百名精锐老兵来找你的麻烦」,他肯定会一脸讶异地反问:「噢?上百名精锐老兵?就只有半个连吗?」
至於乌苏拉————她根本想像不到这名养着一大批私兵的传奇老太婆露出惊惶神情的模样。
可最近不知是怎麽回事————她的朋友突然变多了。
李昱、简奈尔,以及枫树街的街坊邻里。
或许李昱、雨果他们不怕圣谢尔盖护教军的袭扰,可简奈尔呢?枫树街的大伙儿呢?
他们可都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他们如何抵挡得住圣谢尔盖护教军的侵袭、骚扰?
她不希望他们因受她的牵连而遭受伤害——————
她不是没有想过奋起抗争。
圣谢尔盖护教军固然强大,但在经历俄国内战的严重消耗後,即使如今勉强重建,其实力也肯定远不如初。
李昱和雨果的身手,自不必说。
假使她苦苦哀求乌苏拉,签下「我会为你打一辈子白工」的「卖身契」,兴许还能请来圣殿骑士。
集合「十字军」和圣殿骑士的全力,未尝不能击溃圣谢尔盖护教军。
但————她偏偏不愿见到这般光景!
圣谢尔盖护教军可是一支沐浴过鲜血、亲历过战火的军旅,人数也好,作战素养也罢,都远非黑手党、匪帮之流所能媲美。
与之为敌,纵使侥幸取胜,为此所付出的代价,也会惨重到让她无法接受!
乌苏拉对她有救命之恩。
若没有乌苏拉当年的「收养」,她可能还在欧洲的哪座城市里流浪,或是早就死在哪个旮旯角落里。
她和雨果的交情很长。
在她刚来到旧金山时,就结识了这名性格沉稳、眼神沧桑的大叔。
从不知何时起,她已像对待亲生父亲一样,由衷地尊敬着对方。
而李昱————
说来奇怪,她与李昱相识是在今年的4月,距今不满半年。
时间不长,却共同克服了许多艰难险阻。
在她的所有亲友中,她最不希望因她而受到伤害的人,就是李昱!
纵横利弊之後————最优答案,已是呼之欲出。
只需要听从苏沃洛夫的命令,乖乖地去当「人肉炸弹」就好。
这样就行了。
反正我又不是什麽了不起的大人物,何必为我这种女人大动干戈呢?
我没什麽杰出的本领,就只是一个平日里总抱着酒瓶不放的粗野女人。
即使我死了,应该也不会有谁会为我掉眼泪。
简奈尔可能会消沉一段时间,但她的心志很坚韧,肯定能很快振作起来。
只要我死了,还了圣谢尔盖护教军当初的「养育」之恩,偿清了当初叛逃组织的「罪行」,当下的所有麻烦就全都迎刃而解了。
想到这儿,她缓缓放松嘴角,露出带着几分寂寞的苦笑。
「普希金小姐,请问您准备好了吗?」
门外再度传来佣人的声音。
「我这就来。」
她做了个深呼吸,然後像将某种重要物事割舍出去一样,郑重其事地放下手中的《普希金诗
9月26日,18点12分华盛顿州,某地,上空嗡嗡嗡嗡嗡嗡嗡——!
夕阳西下,天色渐晚。
李昱已经不知道自己在什麽地方了。
没有任何标的物————往下望去,尽是一望无尽的森林。
根据塔季扬娜给出的地图所示,华盛顿州和俄勒冈州的交界地是大片森林。
既然下方只有无边无际的青翠树木,这说明他现在多半已经进入华盛顿州的空域了。
又看了一眼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夕阳後,李昱再度低头瞥着手边的怀表。
已经数不清楚这是他今天第几次看时间了。
18点12分————距离舞剧上演,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
为了使奥莉西娅便於接近舍列梅捷夫,圣谢尔盖护教军多半会动用一切後台关系,让她成为剧中的女主角。
再者说,像奥莉西娅这种级别的美女,若不在舞台上担任女主角,肯定会十分抢戏一个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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