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季扬娜紧握着手里的听筒,脸色难看得无以复加。
忽然间,听筒里传来了有着浓重口音的、不断弹舌头的「俄式英语」:「是塔季扬娜·尼古拉耶芙娜·沃尔孔斯卡娅公爵夫人吗?」
塔季扬娜脸色一白————在做了个深呼吸後,她佯装镇静地沉声道:「你是什麽人?」
听筒里即刻传来答覆:「我是圣谢尔盖护教军的巴格拉季昂上尉。」
李昱静静地移步至塔季扬娜的身旁,与她一同聆听敌人的声音。
这个年代的电话还比较原始,没有那麽好的收音技术,只要站得近一点,就能清楚听见听筒里的声响。
根据扎斯拉夫斯基提供的情报,为了彰显「守护伟大俄国」的决心,圣谢尔盖护教军的核心干部们都是以沙俄历史上的名将为代号。
既然对方自称「巴格拉季昂」,那想必此人在圣谢尔盖护教军中有着不低的地位。
巴格拉季昂—拿破仑战争时期俄罗斯帝国最杰出的陆军上将之一,以勇猛善战和卓越的指挥才能着称,被士兵们尊称为「军队之鹰」,拿破仑本人也曾赞誉他为俄军中最优秀的将军,乃「俄国军神」苏沃洛夫的爱将。
在致上简单的自我介绍後,巴格拉季昂把话接了下去:「夫人,你找来的这些保安很不靠谱啊,明明还有一战之力,却头也不回地跑了个精光。」
塔季扬娜咬了咬牙:「我的部下们都怎麽了?!」
「死的死,逃的逃。对於那些逃跑的家伙,我们并未展开追击,毕竟我们的目标是你,不是那些无足轻重的小喽罗。」
「你们究竟想做什麽?你们以为杀几个前贵族,就能复兴沙俄吗?!」
听筒对面,巴格拉季昂一手拿着话筒,另一只手掏出手帕,以不紧不慢的优雅动作擦拭着溅在他脸上的血花。
「就不劳你这个叛徒费心了。我们将会用我们的方式来肃清叛徒,重建沙俄。」
听到「叛徒」这一字眼,塔季扬娜就像应激了一样,气血上涌,小脸涨得通红,咬牙切齿地厉声道:「混帐东西!你们这群疯子有什麽资格指责我是「叛徒」?!
「别装得自己像个功勳显着的板荡忠臣一样!
「当年对德开战时,我捐了一半的家产以资助前线!我为这场大战尽了最大的努力!
「你们呢?你们有做过什麽突出的贡献吗?
「你们杀过几个德国人?
「你们守住了几条战线?
「你们打赢了几场战役?
「为什麽大战爆发後,我只能听见一则又一则噩耗?
「为什麽我只能听见德军又歼灭了我们多少个师,而听不见我军突破了多少条防线?
「为什麽我只能听见德军又推进了多少公里,而听不见我军推进到柏林?
「要我说,你们这些大头兵才是沙俄的叛徒!
「如果你们能够强大一点,如果你们能够击败德军,就不会有後续的那些糟乱事情的发生!沙俄也能继续存在!
「你们只有将枪口对准自己人时,才能展现出勇气吗?」
她的反讽取得了不菲的效果。
刚刚还云淡风轻的巴格拉季昂,这一刻猛地变了脸色。
信心满满地参与欧洲大战(一战),结果却被德军打得丢盔弃甲,丧城失地————这是他们这些「爱国者」心中永远的痛。
「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荡妇,少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藉口!」
巴格拉季昂脸色铁青地冷哼一声。
「就算你曾为对德前线做出过贡献,你在内战爆发时背弃了祖国,也是不争的事实!
「你给我听好了,看在你曾是公爵夫人的份上,我给你一个保留体面的机会。
「趁着我们还没杀到你的卧室,你可以用你喜欢的方式来自行了断。
「上吊、服毒、跳楼、吞枪————随你意。
「不要幻想着逃跑,这栋宅邸已经被我的部下们完全包围了,你哪儿也跑不掉。
说到这儿,巴格拉季昂想到什麽般顿了一顿,随即弯起嘴角,勾出一抹残忍的弧度。
「荡妇,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我的不少部下都很仰慕」你,都想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好好地确认一下大名鼎鼎的沙俄最迷人的贵妇」,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精力充沛」。
「哼哼————如果我是你,我会立即往自己的脑门开枪。
「否则,接下来的悲惨遭遇,将会令你无休止地後悔—为什麽自己没有尽早自杀?」
塔季扬娜咬了咬牙,握着听筒的手因太过用力而微微发抖,骨节泛白。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麽。
可巴格拉季昂已经失去了继续沟通的兴趣。
随着「咔」的一声轻响,他挂断了对话。」
塔季扬娜动作僵硬地将手中的听筒放回至原位,然後拖着两条长腿,直挺挺地坐回到床上。
只见她那原本充满生命力的红润脸庞,刻下变得无比苍白,不见半点血色。
四肢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发颤,表情发僵,眼睛睁得很大,眼皮似乎都褶在了一起。
她就这麽地呆坐着,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仿佛丢掉了三魂七魄。
从刚才起,李昱就不发一言,全程静静地候立在旁。
看着变作泥塑木雕的塔季扬娜,他冷不丁的、面无表情地轻声道:「塔季扬娜,你已经决定要战斗到底了,不是吗?」
此言一出,塔季扬娜怔了一怔。
下一刻,就见她那空洞无神的双眼重新焕发出了几分光采。
事实上,关於如何应对圣谢尔盖护教军的袭击,她除了「正面硬抗」之外,还有一个选择————一个更加安全的选择。
那就是逃跑。
打不过,难道还跑不了吗?
塔季扬娜能以一介女子之身,赚下这般惊人的财富,肯定不是一个傻瓜,她肯定知道自己有着「逃跑」这一保守选项。
然而,从始至终,塔季扬娜都未表露过「我要逃跑」的意思。
受好奇心的驱使,李昱在担任她的「贴身管家」的第一天,就特地向她询问过「你为什麽不逃跑?」
她是这麽回答的:「李先生,像我这样家大业大的富翁,是没法随心所欲地转移根据地」的。
「我在洛杉矶耕耘多年,我的产业、人脉网,都是以这座城市为根基。
「简单来说,我只有站在洛杉矶的土地上,才能赚到大钱。
「我若离开洛杉矶,我现有的财富势必会急剧萎缩。
「与其让我过穷人的生活,我宁可去死。
「再者说,既然圣谢尔盖护教军是一个大号的疯人院」,那麽就算我逃跑了,他们多半也会闻着味道追杀过来。
「难道我要过一辈子的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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