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有个双胞胎姐姐,刚出生不久就夭折了。
她说,母亲临终前——林氏在她十二岁那年因病过世——拉着她的手说:“莹莹,你姐姐要是活着,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娘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爹。莫家的仇,莫家的冤,娘这辈子是看不到了……”
莹莹说到这里,泣不成声。
贝贝坐在她对面,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她从小就以为,自己是亲生父母不要的孩子。养母虽然疼她,但村里难免有闲言碎语,有人说她是“野种”,有人说是“大户人家的私孩子”。她听了,从不还嘴,只是攥紧拳头,咬着牙把眼泪往肚子里咽。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她有家,有母亲,有父亲,还有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妹妹。
“你母亲……什么时候过世的?”贝贝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六年前。肺病,没有钱医治。”
六年前。
她十三岁。
那一年,养父被黄老虎打伤,她第一次跟着养母去镇上卖绣品换药钱;那一年,她学会了和鱼贩子讨价还价,学会了在码头上帮人搬货挣几个铜板。
而她的亲生母亲,在同一个时间,在沪上的贫民窟里,因为无钱医治而死去。
命运给了她们一模一样的脸,却给了她们截然不同的人生。可到头来,都是一样的苦。
“我叫莫晓莹。”莹莹哽咽着说,“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贝贝张了张嘴,想说“我叫阿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想起来,养父养母给她取的名字。他们不识字,只是因为在码头捡到她时,她怀里的玉佩系着红绳,便叫她“阿贝”——贝,是宝贝的贝,是他们将她视若珍宝的心意。
可现在她知道,这个“贝”字,或许本就应该是她的名字。
莫家的双胞胎女儿,一个叫莹莹,一个叫贝贝。玉石的莹光,宝贝的珍贝。
“我叫莫晓贝贝。”她一字一顿地说,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在宣告什么。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用这个姓氏,用这个名字。
此后的事情,就像一场快进的电影。
齐啸云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起初,是以“合作开发绣品”的名义。他手下的锦章绸缎庄,是沪上数一数二的大商号,与她的绣坊合作,算是提携她。她推辞过,可他总能找到令她无法拒绝的理由。
后来,他不再找理由了。
他会在她打烊后等在绣坊门口,带她去吃一碗热腾腾的馄饨;他会在她外出送绣样时,派汽车来接送;他送她的东西,从绣线、绸料到顶针、剪刀,每一样都不贵重,却是她真正需要的。
贝贝不是傻子,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可她更知道,齐啸云与莫家,本有一桩婚约。
那是二十年前,莫家还未败落时,莫隆与齐啸云的父亲齐天城定下的儿女亲事。当时约定,莫家的女儿,配齐家的儿子。
如今莫家有两个女儿,婚约却只有一份。
莹莹与齐啸云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在所有人的眼里,莹莹才是齐啸云未来的妻子。连莹莹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贝贝不愿做那个横刀夺爱的人。
更何况……
贝贝垂下眼睫,指尖摩挲着玉佩温润的表面。
更何况,她不知道,齐啸云对她的这份在意,究竟是因为她这个人,还是因为她这张和莹莹一模一样的脸?是因为真心喜欢她,还是因为她是莫家那个“本该活着”的女儿?
她不是谁的替身。
从小到大,她吃的苦、受的累、流的泪,都是她莫晓贝贝自己的。她凭双手走到今天,不需要靠一张脸去博取任何人的怜悯和感情。
院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贝贝微微一怔。这么晚了,会是谁?
她披了件外衣,走到院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下,一袭青灰色学生装的莹莹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盏玻璃风灯,灯影在她脸上摇曳,衬得她的面容更加清秀温婉。
“姐姐,”莹莹的声音轻轻的,“还没睡吗?”
贝贝打开门,侧身让她进来。
“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一个人?”
“坐电车来的。”莹莹走进院子,目光扫过院里的布置,轻声说,“姐姐的院子真好看。”
贝贝带她进了屋,给她倒了杯热茶。两人隔着一张八仙桌坐下,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
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几乎一模一样。
“姐姐,”莹莹先开了口,“你在躲着啸云哥,对吗?”
贝贝手里的茶杯微微一晃,几滴茶水溅出来,落在桌面上。
“没有的事。”她说,“齐少爷是我的合作伙伴,我怎会躲他?”
“你不用瞒我。”莹莹低下头,望着杯中的茶汤,“啸云哥这些天心不在焉,从前他去哪儿、做什么,都会与我说。如今他时常独自出去,回来时神色恍惚,问他,他只说去了绣坊。”
贝贝不说话了。
“姐姐,”莹莹抬起头,眼眶微红,“我不是来质问你的。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必躲他。”
贝贝愣住了。
“我与啸云哥,从小一同长大,我敬他、亲近他,也曾经以为……自己会嫁给他。”莹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保持着平静,“可是姐姐,你出现之后,我才发现,有些事不是我以为的那样。”
“你以为的哪样?”
“我以为,他待我好,便是男女之情。”莹莹浅浅地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苦涩,“可直到我看见他看你的眼神,才明白,他看我的目光,从来不是那样的。”
贝贝的心猛地一跳。
“他看我的时候,温和、关切,像兄长看妹妹,像护着一只需要照拂的小鸟。”莹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说给自己听,“可他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我从未在他眼里见过的。”
“莹莹……”
“姐姐,你听我说完。”莹莹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你怕夺了我的姻缘,你怕自己只是我的影子。可姐姐,你想过没有,婚约是父辈定下的,可姻缘是自己的。啸云哥的心在谁身上,不是一纸婚约能够左右的。”
她顿了顿,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样东西,推到贝贝面前。
是那半块玉佩。
“娘临终前把这半块玉交给我,说姐姐那半块若能寻回,便是莫家的福气到了。”莹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却带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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