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得像泼了墨。
楼家别院的灯火却亮得刺眼。
大厅里满地狼藉——砸碎的花瓶、掀翻的茶几、还有几张被撕成两半的玉器鉴定证书,散落一地,像刚经历了一场洗劫。
楼望和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捏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玉料,指尖微微发抖。那块玉料表面泛着温润的绿光,在灯下看起来通透剔亮,怎么看都是上好的冰种翡翠。可他的破虚玉瞳却看到了另一番景象——玉料内部有一条极细的黑线,像一条蛰伏的毒蛇,正缓缓游动着。
“又是注胶玉。”
他声音很轻,可大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清鸢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脸色有些苍白。她手边放着一只青瓷茶杯,茶水已经凉透了,却一口没喝。这三天来,她几乎没合过眼——楼家在东南亚的七家玉行,有四家被人堵了门。堵门的不是什么江湖打手,而是一群举着鉴定证书、口口声声说“楼家卖假玉”的正经商人。
最麻烦的就是这种人。
你跟他们讲理,他们拿证书;你跟他们动手,他们拿手机拍。视频传出去,楼家百年的招牌,一夜之间就被人泼了一身的脏水。
“第七批了。”秦九真从门外走进来,风尘仆仆,脸上有一道新添的伤痕,血迹还没干透。他把一叠文件摔在桌上,端起沈清鸢面前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这次是曼德勒的玉商联名举报,说咱们三个月前出的一批货,有一半是注胶的。我查了物流记录——那批货确实走了咱们的渠道。”
楼望和猛地转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人能把手伸进咱们的仓库里。”秦九真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神像刀子一样冷,“楼家内部,有鬼。”
大厅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楼和应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不是有鬼,是有人忘了规矩。”
老爷子拄着拐杖走下来,脚步不紧不慢,可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心口上。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盘扣衫,胸口的衣襟上沾了一片茶渍——这种细节在平时绝不会出现在楼和应身上。
但现在谁顾得上?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块注胶玉料,对着灯光看了两眼,忽然笑了:“工艺不错。注胶的手法走的是老路子,胶水灌进去之后用冷萃定型,表面不留痕迹。这种手艺,全东南亚不超过五个人会。”
“您认识?”
“认识。”楼和应把玉料丢回桌上,眼神却冷了下来,“三十年前我把这个人逐出楼家的时候,他说过一句话——他说老爷子,你等着,总有一天楼家的招牌会烂在我手里。”
楼望和瞳孔微缩:“他是谁?”
“你二叔。”
这个名字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溅起的却不是水花,而是一段尘封的往事。
楼望和记得父亲提过一次,说他有个二弟,年轻时候天资极高,鉴玉的本事不在楼和应之下,却走了歪路——私下收购劣质玉料,注胶充好,以楼家的名义往外卖。被楼和应发现之后,兄弟俩在祠堂里对峙了一整夜。第二天天没亮,二叔就离开了楼家,从此杳无音讯。
三十年。
他等了整整三十年。
“他投靠了黑石盟?”楼望和问。
楼和应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坐进太师椅里,身影在灯下显得格外佝偻。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叱咤玉石界的楼家掌门,只是一个被亲兄弟捅了刀子的老人。
沈清鸢忽然站起来,走到老爷子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太小,连楼望和都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但他看见楼和应的肩膀微微一震,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清鸢,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她转过身,眼瞳清澈得像两块未经雕琢的冰种玉,“我只是告诉老爷子一句话——玉碎了可以重磨,心寒了才最难焐。但现在不是心寒的时候,有人在等我们乱,我们不能遂了他们的意。”
楼望和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这世上就是有这样的人,平时安安静静站在角落里,可一到关键时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