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狗官!杀狗官!”
郡守府外,大量乱民一同呐喊,声音就像是浪潮一层层扩散开。
冬日寒风凛冽刺骨至极,可围困在外的无数乱民,眼底却跳动着狂热炽盛的火光,不少人甘愿整日伫立风雪之中,也要死死围住郡守府,片刻都不愿离开。
百姓被压榨剥削这么久,心底积压的怨愤早已积满胸腔,只差一个宣泄的契机。
如今郡城官仓被破,以萧长吏为首的多名恶官被杀家粮食被瓜分,长久以来的压迫彻底爆发,官府强征粮草,强征柴薪睡,肆意抓捕壮丁,层层盘剥,甚至可以说是无恶不作。
如今百姓终于得以扬眉吐气,能诛杀恶官,抄没家产、抢夺粮柴,甚至肆意惩戒官吏残存的家眷。
与其说这些百姓失了理智沦为乱民,不如说他们终于挣脱压抑,鼓起勇气奋起反抗,撕碎了来自官府长久压迫。
坊间流言四起,人人相传郡守将大批粮草尽数私藏在郡守府中,只要他们攻破郡守府斩杀了恶官,人人都能分得不少粮食,既能报仇雪恨诛杀狗官,又能夺取活命的粮食,在这般的诱惑下,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血性,让乱民愈发疯狂悍不畏死。
“杀狗官!杀狗官!”
此起彼伏的怒吼穿透高墙,进郡守府内,落入屋内焦躁踱步的王金源耳中。
起初他还心存侥幸,以为乱民不过一时激愤,围困几日无果定然会自行散去,毕竟外面天寒地冻,站一会就冷得人跺脚,这些百姓衣衫单薄,根本熬不住长久围困。
可整整十日过去,墙外的围困之人非但没有减少,反倒越聚越多,日日高声怒骂和嘶吼不止。
“疯了!全都疯了!这群贱民统统该死!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活活饿死他们!”
王金源面色狰狞,心神大乱的他厉声嘶吼:
“来人!速速传张成前来见我!”
此刻的他彻底慌了心神,他无比清楚,一旦乱民破府而入自己的下场会无比凄惨。
此前萧长吏的府邸被破,被乱民给割了头颅,落得个痛快,可他若是落入这群积怨已久的百姓手中,百姓们恨不得,生吃其肉、啃食其骨、吸吮其髓,总是让他死无全尸。
上一次让他这般濒临绝境、满心恐惧,还是被大荒村李村正扼住咽喉之时。
那等狂人,连州司马洪真易都敢杀,当初若不是刻意留他性命回去传讯,稍稍用力便能轻易扭断他的脖颈。
而今日这场暴乱,是他此生第二次距离死亡如此之近。
百姓暴乱彻底失控、再无压制可能,城中兵力空虚无兵可用,偏偏唯一能倚仗的郡尉张成,还是个贪生怕死庸碌无能之辈,可事到如今,他别无选择,只能寄望于这唯一的庸人。
等待的半柱香,格外漫长煎熬,让王金源的愈发心神焦灼坐立难安。
终于,张成匆匆赶来,他满脸疲惫眼底布满血丝,连日死守让他早已耗尽心力。
王金源见状当即厉声呵斥:
“张成!速速带人镇压乱民!这群人不过是乌合之众,只要斩杀一批为首之人,余下的必定心生畏惧、四散逃窜,总这么围着烦都要烦死!”
“你身为郡尉,手握城防兵权,立刻想办法稳住局势!”
张成抬眸,冰冷的目光直直看向气急败坏失态癫狂的王金源。
对上这双沉静冷冽的眼眸,王金源瞬间如被冷水浇头,狂躁的情绪骤然冷静大半。
猛然惊醒,眼下全城百姓尽皆造反、人心大乱,若是彻底惹怒张成,对方临阵倒戈反手杀了他,届时更是死无葬身之地。
生死关头人心难测,他不敢保证张成不会跟着乱民一同反水!
心念急转,王金源瞬间收敛情绪,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脸上堆起讨好笑意:
“张郡尉快快请坐,这几日墙外骂声不绝实在扰人心神,可比起郡尉你日夜坚守,区区聒噪又算得了什么?你才是劳苦功高最为辛苦之人!”
往日里的王金源高高在上、傲慢跋扈的目中无人,这般低声讨好的模样,实属罕见,可面对他的刻意示好,张成依旧面色冰冷,没有半分松动。
张成在心中冷嘲,今日满城的暴乱、根源皆是此人一手造成的!
冬日如此寒冷,他一意孤行停止施粥,还强征柴薪税,层层压榨百姓,将绝境中的百姓彻底逼反,如今官仓沦陷萧长吏身死,局势再无转圜余地,此刻说再多客套话语,都毫无意义。
“郡守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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