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漓的手按在了刀把上，缓缓转身。
夜风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也将对面老和尚手里的气死风灯，刮得摇摇晃晃。
“慧绝大师。”江漓扯了扯嘴角，“好久不见。”
对慧绝这个人，江漓的感情是复杂的。
有敬重，有感激，也有怨念。
十多年前，江墨年高中探花，深受先帝器重，委以重任。
朝臣们更是巴结讨好，可谓炙手可热，独领风骚。
别人一朝得势，喝酒纳妾逛花楼。
江墨年偏是那股清流，得空便往山上跑，和相国寺的慧绝方丈处成了忘年交。
时常一起讨论佛理，品茗下棋，很是惬意。
江漓那会子还只是个小小少年，曾跟着父亲来过几趟，和慧绝方丈有过数面之缘。
那段日子，是他记忆中难得宁静祥和的时光。
但好景不长，江墨年遇难身亡后，昔日那些巴结讨好的人，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慧绝方丈，顶住了长公主的压力，托人给江家送来了五百两银子，希望能帮助他们孤儿寡母度过难关。
很可惜，随着家中接连遭窃，那笔银子连同其它值钱的物件，一样都没能保住。
按理说，慧绝方丈是江家败落以后，唯一一个肯伸出援手的人，江漓应该对他感恩戴德才是。
可这老和尚有可爱的一面，也有讨嫌的一面。
讨论佛理就讨论佛理吧，好端端的，非说江墨年与佛有缘，几次三番劝他抛妻弃子，剃度出家！
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更何况人家夫妻恩爱，父慈子孝，一家人和和美美。
慧绝老秃驴为了把江墨年拐进相国寺，如此小人行径，岂是高僧所为？
想起这个江漓就一肚子气。
也正因为此，江漓进京后一次都没来找过慧绝方丈，只是半年前带御林军手下护送皇帝来太庙祭祀的时候，见过一面。
但没说过话。
“一别多年，江小友已经长成了大人模样，还如此出类拔萃，实在令人刮目相看。”
慧绝方丈语气慈悲，“令尊在天之灵若知晓，定会深感欣慰。”
“大师过誉了。”江漓扯了扯嘴角，“您的变化也挺大的。”
“我记得十几年前，您还精神矍铄，成天劝人家出家当和尚，乐此不疲。”
“如今也已经长成了老人模样，实在令人惋惜。”
“……”慧绝方丈倒是也不恼，反而哈哈大笑，“生老病死，人生常态，不过是具皮囊罢了，无甚可惜。”
说着转移话题，“江小友深夜造访，可是为了尊夫人？”
江漓点头，“内子身子娇弱，晚辈实在放心不下，这才冒昧擅闯，并未故意扰乱贵寺的规矩，还请大师见谅。”
“无妨。”慧绝方丈摆摆手，“规矩本就是给人破的，不是你，也自有旁人。”
他抬眼看向客院的方向，感慨道：“令尊真是好福气啊，不光有佳儿，还有如此佳媳。尊夫人年纪轻轻便医术通天，为人更是机敏聪慧，大善。”
“江小友，可要好好珍惜才是。”
提到杜若，江漓眼里多了丝暖意，“多谢大师提点，我家夫人，自然是千好万好。”
他不再停留，拱手道：“大师保重，告辞。”
说完纵身一跃，如同一只矫健的黑鹰，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慧绝方丈站在崖边，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悬崖，良久才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
“墨年老友，若你当初肯听老衲一句劝，斩断红尘，遁入空门，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了吧……”
......
杜若这一睡，就睡到了日上三竿。
寺里小沙弥送来了热水，红苕伺候杜若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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