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土的队伍。他们沉默列阵,握紧残破的兵刃,望着步步逼近的冰冷金属洪流,眼底没有虚妄的侥幸,只有坦然的悲壮。
他们深知,此战无援、此战无解、此战必死。
可他们依旧选择伫立死守。不为权贵的封赏,不为教廷的荣光,不为虚妄的人族大义,只为这片饱经血泪的波拉尼疆域,只为身后尚且安宁的故土民众,只为不辜负彼得洛夫以命铺路的殉道牺牲。
“我等身负污名,早已无颜面苟活。”一名身披残破甲胄的北疆老兵低声自语,嗓音沙哑却坚定,“既然世人判我等有罪,那便以血肉殉罪,以性命守土。”
寥寥一语,道尽了整支残部的悲凉与赤诚。
天穹之上,玛塔的圣光依旧温柔静谧。
祂清晰俯瞰着前线的极致割裂,看着庸碌者仓皇逃窜、逐利者束手旁观、蒙冤者浴血死守。凡人的善恶、忠奸、正邪,在祂眼中不过是推动局势演变的棋子。越是惨烈的厮杀,越是极致的绝望,越能磨灭凡人对世俗王权的信仰,越能凸显神圣秩序的唯一价值。
黑暗毁灭凡俗的躯体,光明收割残破的人心。
这便是神明谋划良久的终极棋局,冷酷、精妙、毫无悲悯。
荒原之上,金属洪流的推进未曾有半分停歇。
最先压至阵线的凌空斩伐阵骤然启运,苍银色几何刃幕平铺扫落,没有狂暴的轰鸣,只有机械魔法极致精准的切割锐响。
奔逃的人族士卒根本来不及发出半声惨叫,厚重的钢制甲胄如同薄木片般被瞬间剖开,筋骨皮肉同步割裂。整齐平整的创口之下,温热的脏腑骤然外翻,湿漉漉的肠体、碎裂的肝脾、崩裂的心肺随着躯体的断裂尽数坠落在黑石滩涂之上,粘稠的鲜血喷涌如泉,瞬间浸透干裂的沙土。数名并排奔逃的兵士被刃阵连贯扫过,身躯层层肢解,断骨刺破皮肉裸露在外,散落的脏器混杂着碎甲、血肉堆叠成团,鲜活的人体转瞬沦为狰狞残破的尸骸。
一名试图举盾格挡的威斯特军士,整面铁盾被几何刃光从中剖穿,刃势未减,径直劈开他的胸腹。他的上半身皮肉彻底撕裂,胸腔大开,跳动的心脏与充血的肺叶裸露在冷风中,四肢尚在本能抽搐,滚烫的血水混杂着腹腔污物汩汩流淌,转瞬便被紧随而至的第二重刃阵彻底碾烂,化作一地无从分辨的血肉泥沼。
巡猎古造卫士踏步突进,修长的金属刃臂精准穿刺、横扫、分割,每一次出击都遵循涅德赛古老的征伐纹路,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前线残存的兽人残兵悍不畏死,凭种族与生俱来的粗蛮体魄发起反扑;纵使刃光剖开胸腹,大片脏器垂落拖地,依旧能凭借远超凡人的强悍生机向前猛冲,破碎的内脏随跑动不断晃荡,浓重腥气四下弥漫,断骨刺破外露的皮肉,伤口不断涌出暗红血液,却依旧挥舞粗糙骨斧劈砍铸械关节,唯有头颅被精准斩落,庞大躯体才重重砸进遍地血污之中。有兽人后腰被刃阵横向剖开,大半肠道拖曳在地,它一手胡乱塞回垂落的脏器,一手持矛猛刺古造卫士关节,极致剧痛无法磨灭它骨子里的蛮荒韧性,唯有核心躯干彻底碎裂,方才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一名骑兵连人带马被横向斩开,马身的脏腑、马骨、温热马血与人的胸腹脏器、碎筋烂肉混杂泼洒,铺满整片前线通路。奔逃的士卒有人被拦腰斩断,下半身伫立原地、内脏垂落拖地,上半身翻滚倒地,瞳孔骤缩,在极致的剧痛与恐惧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躯体崩坏流血,直至生机彻底消散。
这便是涅德赛超古代机械魔法真正的恐怖。
兽人魔物的杀戮是野蛮的吞噬、粗暴的撕扯,是原始嗜血的宣泄;兽人天生体魄粗蛮坚韧,就算脏腑暴露、皮肉大面积撕裂,也能凭借强悍生机持续搏杀,如同不知苦痛、不知退避的蛮荒亡命之徒。可涅德赛的征伐是上古文明缔造的秩序屠戮——精准、冰冷、规整、无解。它不刻意制造狂乱的恐惧,只向众生昭示无可逆转的绝望,让凡人与低等魔物生生目睹自身血肉、筋骨、脏腑在失落古文明的伟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卑微如同风中尘埃。
后方的古湮灭攻城铸械次第充能完毕,苍银色的魔法光束贯穿长空,精准轰击在人族仓促搭建的防御壁垒之上。土石、巨木、钢铁、人体在机械魔法的湮灭之力下同步崩解,被命中的守军连惨叫都来不及溢出,躯体便瞬间膨裂,血肉蒸腾,碎骨与残破脏器飞溅四野,原本厚重的防御工事当场崩塌陷落,漫天血雾混杂土石烟尘笼罩整片军营。
溃败的哀嚎、濒死的哽咽、筋骨崩裂的脆响、脏器落地的湿腻声响,与铸械恒定的运转嗡鸣交织,奏响魔战重启后最残酷、最真实的血色悲歌。滩涂之上血流成渠,残肢堆叠、脏腑狼藉,方才还喧嚣纷乱的联军营地,转瞬化为人间炼狱。放眼荒原,遍地残破躯体之中,尚有数名脏腑外露的兽人拖着残破身躯徒劳挣扎,印证着这一族群与生俱来的野蛮韧性。
马道斯静立阵中,目光漠然扫过满目溃乱、血肉横飞、负伤兽人仍在拼死冲撞阵线的人族阵线,无动于衷。
他见过无数文明的兴衰更迭,看过无数生灵的挣扎覆灭。凡人的悲欢、牺牲、绝望、血肉淋漓,哪怕是兽人这般蛮荒造物濒死的疯狂反扑,在跨越万古的岁月与宏大战局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他唯一恪守的,唯有深渊的诏令,唯有这片疆域的死守之责。
波拉尼寸土不退,黑暗战线永世不移。
“压缩阵线,合围孤城。”
低沉的第二道号令随风传开,带着万古不变的冰冷秩序。
万千铸械军团瞬间变阵,原本平铺推进的浩瀚洪流,迅速向两侧延展、合围,如同一张不断收紧的冰冷巨网,缓缓笼罩后方的波拉尼主城。外层古造卫士持续清剿前线残余的人族溃兵与负隅顽抗的兽人残兵,刃阵过处血肉横飞、尸骸堆叠,哪怕脏腑外露的兽人拼死冲锋,也只会被层层刃光切割至彻底粉碎,不留半点活口;中层斩伐阵彻底封锁所有突围通路,冰冷刃光悬空流转,封禁整片空域;内层攻城铸械死死锁定城池城墙,层层递进、步步收紧,彻底断绝所有人族退路。
彻底的围城死局,已然成型。
前线的诸邦权贵彻底陷入绝望,他们终于亲手品尝到了内斗背叛的恶果。曾经的贪婪、猜忌、短视,尽数化作此刻的灭世浩劫。他们撕裂的不仅是联军的防线,更是人族存续的生机;他们算计的不仅是邻邦的利益,更是整片边境的万千生灵。
可悔恨已然无用,战局再无逆转。
北疆戍卫统领望着漫天合围的铸械阵群,望着身后孤立无援的波拉尼孤城,望着四散奔逃、人心尽失的人族联军,望着脚下满地狼藉的血肉残躯与尚且挣扎、脏器外露的兽人尸体,心底涌起无尽的悲凉。
百年魔战,人族从未输在外敌强横,从未败在黑暗肆虐,终究输在了自身的贪婪与内耗,败在了神明的操纵与冷漠。
长风掠过血色荒原,卷起漫天尘土与残碎衣料、零落血痂,呜咽如泣。
远古铸械的杀伐洪流依旧稳步推进,冰冷的金属光泽遮蔽天际,无解的浩劫彻底笼罩人间。
烽烟再起,魔战无休无止。
这一次,波拉尼孤城无援,人族绝境无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