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隔绝了世间一切光明与鲜活生机。欧美娅静立于黑暗王座身侧,周身幽暗魔力内敛平稳,神情淡漠无波。从外在神态与体表魔力波动来看,她依旧是执掌整片永夜秩序、冷漠无共情的幽暗主宰,远方千万将士的生死纷争,似乎完全无法牵动她的心神。
可唯有她自身能够清晰感知,灵魂深处残留的一缕光明本源余烬,与自身至高幽暗权柄正在持续剧烈对冲,两种相悖力量的冲突,已经抵达无法缓和的临界点。
命运镜面之中,联军将士浴血死守的画面清晰完整:年轻的精灵法师耗尽全部魔力,以血肉之躯抵挡破空袭来的幽暗刃芒;矮人符文工匠顶着全域咒域的持续侵蚀,坚守阵地抢修破损的防御壁垒;普通步兵自发聚拢,筑起肉身防线守护后方毫无自保能力的施法者。无数生灵为故土与信仰直面死亡,一幕幕残酷画面不断冲击她的灵魂,唤醒被深渊力量长久封印的过往记忆——昔日身为高阶光明施法者,守护世间生灵、坚守圣光本源、抵御无尽幽暗入侵的漫长岁月。
深渊力量可以重塑她的肉身形态,可以赋予她至高无上的黑暗权柄,可以冰封表层情绪之中的悲悯与共情,却永远无法彻底抹去她灵魂本源之中与生俱来的光明印记。
遵循深渊既定的命运轨迹,她应当始终冷眼旁观,任由光明联军彻底覆灭,任由整片奥西里安大陆归于永夜统治,任由创世之初便诞生的光明秩序彻底崩塌。这是命运长河原本恒定的流向,也是她身为幽暗主宰与生俱来、无从挣脱的宿命枷锁。
可望着镜面之中濒临覆灭的光明战阵,灵魂深处被长久压抑的悲悯心绪,终究挣脱了幽暗意志的强制束缚。
她没有抬手催动任何咒文,没有调动分毫深渊权能,没有留下任何可被法则溯源的魔力痕迹。仅仅是灵魂心念微动,一缕稀薄到天地万物皆无法侦测的光明本源,顺着命运镜面串联天地的宿命丝线,跨越万里空间阻隔,无声降临南部荒原战场。
这是她执掌黑暗权柄以来,第一次背弃深渊既定宿命,第一次暗中偏向光明阵营,第一次动用主宰之力,庇护本该彻底消亡的光明军队。
静立于深层阴影之中的纱布凯尼斯,完整目睹了这场无声的宿命僭越。身为天生能够俯瞰整条命运长河的远古巨龙,它看穿了这一缕隐秘的法则干预,看穿了她灵魂之中无法弥合的明暗裂痕,却始终保持沉默,既不曾出手阻拦,也不曾发出任何警示。自光明与黑暗本源分裂的纪元之初,生灵本心的抉择便是命运最大的变数,如今灵魂裂痕彻底显露,深渊规划已久的黑暗宿命,再也无法回归原本的轨道。
荒原之上所有参战凡人将士,都无从察觉冥冥之中命运丝线发生的细微偏移。
就在虚空戍卫即将击穿联军中路主阵、全域湮灭咒域即将吞没最后一道光明防线、战局彻底尘埃落定的刹那,笼罩整片战场的幽暗法则骤然出现一瞬凝滞。一往无前的重甲攻势无端放缓,破空疾驰的幽暗刃影莫名偏离致命要害,压制光明魔力的咒域浮现细密裂隙,濒临破碎的光明护盾短暂重归稳固,无数注定当场阵亡的将士,侥幸留住了性命。
没有任何存在能够溯源这场绝境之中突如其来的生机,联军将士只觉周身魔力压制骤然减弱,此前滞涩堵塞的魔力脉络重新顺畅流转,必死的战局迎来短暂缓冲。深陷死地的光明战士本能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倾尽残余力量重整残破战阵,以伤痕遍布的躯体,勉强挡住黑暗军团致命的全线冲锋。
没有任何凡人能够窥见永夜王座之上那一缕隐秘的心念动摇,亦没有生灵能够洞悉,这场绝境之中突如其来的生机,从来都不是战火之中偶然诞生的侥幸,而是至高宿命被人为撬动的无声裂痕。
命运长河亘古不变的恒定流向已然发生不可逆的偏转,深渊早已落笔定稿、注定光明覆灭的终局,在无人观测的宿命缝隙之中,彻底挣脱了最初划定的轨道,明暗交织的变数,自此彻底扎根于这片大陆的宿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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