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都该由自己亲手选择。”
伊凡垂首,视线落在脚下结满厚冰的船板上。冰面映出他淡漠的面容,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喜怒,唯有深处暗火般的恨意隐隐跳动。他听不懂棋局算计,也辨不清前路的吉凶,这座被暗影围困的海峡囚笼,早已让他倍感窒息。短暂的沉默过后,他缓缓颔首。这个简单的动作,便是他此刻唯一的答复。
柯拉尔心中掠过一丝微弱的慰藉,随即转身穿梭在各条船骸之间,向全体将士传达起航的指令。沉寂已久的船队渐渐有了动静,将士们压低声响,着手修补破损船帆、紧固断裂船舷、整理仅存的物资。没有人高声言语,每一个动作都沉稳而克制,凝重的气氛笼罩在每一艘残破船只之上。所有人都明白,逃离这片海域不代表解脱,只是从一处绝境,奔赴另一重更深的危机。
高空盘旋的魔禽、深海蛰伏的海妖,只是冷眼注视着光明残军的动向。层层暗影罗网缓缓向两侧分开,辟出一条直通外海的宽阔航道。魔族没有发起半分阻拦,如同刻意为远行的猎物敞开大门。这一幕景象,经由魔力传讯,完整呈现在万里之外的黑曜石魔堡之中。
贝塔拉大陆高寒山脊之巅,整座魔堡由黝黑巨石筑造而成,厚重墙体吸纳一切天光,外壁覆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在阴云之下泛着死寂的冷光。殿宇穹顶镶嵌着无数幽暗晶石,幽幽冷光洒落,将宽阔恢弘的大殿映照得森冷肃穆。纱布凯尼斯端坐于至高暗龙王座之上,一身织满太古龙纹的长袍垂落周身,金色竖瞳凝视着半空中悬浮的魔力镜面,海面船队的一举一动,皆清晰映入他的眼底。四大长老分列王座两侧,身躯挺立,神色恭谨,静候主宰的号令。
兽人族统帅身披骨刺玄甲,粗砺的手掌始终按在腰间骸骨巨斧之上。他生性崇尚勇武征伐,行事直来直去,始终无法理解自家主宰“纵敌不杀”的谋略。在他的认知里,面对残存的光明势力,便当以雷霆手段一举荡平,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放任对手渡海远走,无异于养虎为患。他压抑住心中的疑虑,却依旧难掩眉宇间的困惑。
深渊灵体周身缭绕不散的黑雾缓缓起伏,它精于揣测人心与局势,隐约看透了布局脉络,可对于这般迂回绵长的算计,依旧感到格格不入。暗鳞海妖与死灵尸王亦是各怀心思,四座魔族高层沉默伫立,大殿之内唯有气流轻响。
“他们终究还是选择了启程。”纱布凯尼斯语调平缓,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周身收敛的暗龙气息沉稳如山,“柯拉尔一行人决意奔赴罗布森,正中我的谋划。魔龙巴尔野心滔天,一心想要独霸冰封古陆,绝不容许光明势力在他的领地扎根立足。从今往后,巴尔与马道斯的纷争之外,又会多出一支反抗力量。三方彼此牵制、相互攻伐,力量会在无休止的厮杀中持续损耗。我魔族只需坐观其变,待到各方元气大伤之时,便可不费一兵一卒,将两大陆尽数纳入掌控。”
兽人族长老闻言上前半步,粗声问道:“吾主,一切皆如您所料。待他们进入罗布森,魔龙必然全力围剿,双方必定血战不休。我们是否要在此刻调动兵力,伺机跟进?”
“不必。”纱布凯尼斯微微抬手,打断了对方的提议,镜面光影流转,画面聚焦在独行于船队之中的伊凡身上,“眼下按兵不动即可。你需看清,这支船队之中,还有一枚更为有趣的棋子。”
四大长老的目光齐齐投向镜面之中那道孤寂身影。
“伊凡被我抹去全部记忆,只剩恨意缠身,神魂深处又与暗影本源相连。”黑暗主宰缓缓开口,语声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如今如同一柄脱离掌控的孤刃,无主无依。进入罗布森这片乱局之后,他的立场随时都会偏转。或许会骤然倒戈,刺向昔日的同伴;或许会凭一身暗能,搅动魔龙与马道斯的战局。无论他做出何种选择,都会让罗布森的局势愈发混乱。乱局越盛,对我们便越是有利。”
死灵尸王白骨下颌开合,发出沙哑低沉的声响:“属下记得,此人曾与欧美娅大人缔结过婚约。如今他记忆全无,旧日情缘早已烟消云散,还能掀起风浪吗?”
“记忆可以被外力彻底抹除,可灵魂深处的羁绊烙印,却无法轻易根除。”纱布凯尼斯眸色微微一沉,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欧美娅如今伴我身侧,恪守两洲共治的契约,她的血脉、立场、命运,早已和黑暗阵营牢牢绑定。过往的情愫如同风中残烛,再难复燃。可那一段岁月,终究是她生命里无法彻底抹去的痕迹。正因如此,让这名旧人留在战局之中,才更有深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无意让二人再起纠葛,只需要这枚孤刃不断搅动局势。等到两大陆所有势力都被战火消磨殆尽,便是我们一统天下的最佳时机。”
四大长老豁然开朗,齐齐躬身行礼。历经万古岁月,他们早已见识过主宰的雄才大略,今日再品这连环布局,更是心悦诚服。世人皆传言纱布凯尼斯是只懂暴戾杀戮的暴君,可唯有近身之人才知晓,这位黑暗主宰兼具武力与谋略,运筹之术远非寻常魔物所能企及。
“谨遵吾主号令。”四人齐声应答,殿内重归寂静。魔力镜面依旧流转着海面的景象,魔族大军严守封锁阵线,只远远目送船队驶入茫茫雾海,不做半分阻拦。
同一时段,贝塔拉王城深处的宫苑之内,氛围清冷孤寂。雕花石窗挡不住外界呼啸的寒风,窗台上积着一层薄雪,冷风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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