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的罡风席卷贝萨达摩海峡,卷着冰晶与紫霭,在无垠沧海之上肆意奔涌。铅灰色的苍穹低悬于海面之上,厚重云幕遮蔽所有天光,将整片水域笼入恒久的昏暝。冰冷浪涛反复撞击朽坏的船骸,轰鸣之声在空旷天地间回荡,翻涌的浪花触到寒气,转瞬便凝结为薄冰。
整片海域已被魔族的暗影之网层层封锁。无数魔禽舒展铁翼,遮蔽广袤天穹;深渊海妖潜藏于幽深洋流之中,庞大躯体搅动海水,令海面不断生出诡谲漩涡。森冷的黑暗威压自四方缓缓聚拢,如凝固的寒渊覆压万物,天地间只剩风的哀鸣与浪的低吼,死寂笼罩着每一寸空间。
伊凡立在覆满冰壳的甲板之上,自此前一番交谈结束,便再度陷入沉默。他抬眼望向无尽汪洋,海天在浓云下融为一体,再无明确分界。世人皆以为,他脑海中一片空茫,是当年灵魂剥离之术遭邪力反噬所致,真相却并非如此。昔日,当他与拉法雷古的共生魂魄被强行割裂,邪灵外泄的纪元之力几乎将他的躯体与魂体一同撕碎,命悬一线之际,纱布凯尼斯出手稳住了他濒灭的生机。
这份援救本就暗藏心机。黑暗主宰知晓伊凡与欧美娅早已缔结相守之约,为斩断二人之间所有牵绊,杜绝日后生出变数,他便借着疗伤的契机,以至高暗影之力抹除了伊凡全部记忆。斯卡拉的王权、世代传承的故土、半生的情谊与挚爱相守的过往,尽数被黑暗涤荡一空,唯独邪灵残留的一缕憎恨,被刻意封存在他魂体深处。
他常在空茫的意识中自问,自己究竟是何人,为何漂泊于这片冰封海域。可每一次探寻过往,都会撞上一片彻底的虚无。唯有那股恨意,如同荒寒冻土上生出的荆棘,不受拘束地在魂识中蔓延。这股情绪无由来、无去向,却成了支撑这具躯壳行走世间的唯一凭依。他分明感知到这份憎恨与暗影本源融为一体,有时甚至恍惚,这便是自己与生俱来的本心。
周遭的士卒远远注视着他。船板上结着细碎冰粒,凛冽寒风刮得众人面颊冻僵。他们铭记这位昔日君王的身份,也听闻石塔之上那场惨烈的仪式,却无人知晓记忆被人为抹去的隐秘。敬畏、惶恐在人群中交织,那股扑面而来的阴冷恨意,更令众人不敢靠近,只得握紧锈蚀的兵器,将目光重新投向环伺在侧的魔族大军。
柯拉尔佝偻着身躯,倚在一根断裂的巨柱旁。经年海风与盐雾侵蚀了柱身的木纹,表层凝着厚冰,触之彻骨。苍老的目光始终凝在伊凡的背影上,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郁,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悲怆与无力。
数十载并肩同行的情谊,早已镌刻入魂。当年为解救遭邪灵寄生的挚友,亦为庇护万千生灵,他明知禁忌仪式凶险万分,仍与迪伦、凯思尔一同做出抉择。如今亲眼目睹挚友沦为被恨意支配的空壳,寒冰似的痛楚便紧裹着他的心胸。他穷尽毕生光阴研习上古典籍、魂道秘学,依托遍布大陆的魔力侦网洞悉世间异动,自认通晓这片土地大半古秘,可面对这被暗影之力刻意篡改的魂体,却寻不到半分救赎之法。这份无力,远比魔力枯竭、躯体衰老更让人煎熬。他手中的橡木法杖微微震颤,杖内沉睡的光明守灵散出淡淡圣光,驱散周遭游荡的暗影气息,警惕着暗处潜藏的危机,亦似在分担主人心中的沉重心绪。
“我遍历大陆遗迹,翻阅无数古老卷册,见过诸多魂体受创之人,却从未遇过你这般境况。”柯拉尔沙哑的语声被狂风打散,缓缓飘向伊凡,“邪灵的本源太过强横,剥离仪式的创伤侵入魂之根基,你的过往与羁绊尽数断绝。这份憎恨,是暗影遗留的残毒,将伴你永世不离。”
伊凡闻声缓缓回身,脚下冰壳被脚步碾出细碎声响。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听不到疑惑,仿佛对方口中的过往与伤痛,都与自己毫无干系。“过往为何物,羁绊又是什么?我全然无法感知。”他语调平淡,周身不见喜怒,“我只知晓,心底有一团烈焰不息,催我去憎恨周遭一切。我不知前行的方向,亦不知自身该归于何处。”
他深陷迷途。贝塔拉大陆已将他永久放逐,重返故土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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