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布森大陆的北境,正沉在纪元黄昏的灰雾里。铅灰色的天穹低低压着荒原,终年不化的白霜早已凝成灰黑的粉末,被魔能侵染的草甸成片枯死。魔族所踏之处生机断绝,风卷着铁腥与腐灰穿梭在枯林间,连蜿蜒的溪水都漾起病态的暗绿。
铜制行军长号一遍遍回荡旷野,号身镌刻着塞拉格王室传承千年的古老符文,霜气覆满管壁,让沉郁的音调更添苍凉。绵长的号声像是历代阵亡将士不息的哀吟,厚重牛皮战鼓紧随擂动,鼓点与步兵盾阵的脚步浑然一体。抗魔联军向北推进已有半月,每一寸踏下的土地,都叠着军民的骸骨,号角之中没有半分得胜的激昂,只剩直面黑暗的悲壮与决绝。
魔族无意与联军展开阵地决战,各路魔物遵照统领指令四散屠戮。魔化哥布林汇成汹涌人潮,普通哥布林紧随其后沦为杀戮炮灰;魔狼群游走两翼,专门追猎逃亡的平民与落单士兵;魔化巨鹰盘旋灰雾上空,利爪如锋刃,肆意攫取地面生灵;狮鹫与奇美拉悬于半空,时刻准备俯冲撕裂军阵。它们不筑营寨、不侵疆土,只以焚毁、猎杀为唯一目的,一步步啃噬联军的后方根基。
昔日祥和的乡野彻底沦为炼狱。断裂的橡木栅栏上悬挂着残破躯体,焦黑的屋梁下,一名老妇至死都将孩童护在怀中。持斧奋起反抗的村民,刚冲出家门便被魔狼凌空撕碎,内脏滚落冻土。孩童细碎的啼哭尚未消散,高空的魔化巨鹰已然俯冲而下,铁爪轻易穿透布衣,将弱小的身躯抓向高空,再狠狠掷向岩石。
在残暴的魔物面前,人类脆弱得如同被猛禽盯上的雏雀。哥布林挥舞锈蚀短刀肆意砍杀,奔逃的百姓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远处坡地上,一支步兵小队全员覆没,仅剩一名手指冻得发黑的幸存士兵,颤抖着为同袍合上双眼。碎裂的盾牌、断折的长枪散落一地,渡鸦落在断墙之上发出粗哑啼鸣,寒风穿村而过,只留下无尽死寂。这不是两军交锋,而是一场毫无怜悯的单方面屠戮。
蒙拖领地的联军主营内,巨大牛皮营帐在朔风中猎猎作响,宛如风暴里飘摇的孤舟。牛油长烛燃出昏黄光晕,照亮铺开的古老羊皮地图,也映出帐内披甲的将领与肃立的法师。塞拉格王左贡·尼尔巴斯身着先祖传下的鎏金战甲,肩甲雄狮纹章冷光森然。他指尖按在标注村落的地图上,指节紧绷,面容如北境寒冰。日夜兼程驰援而来,映入眼帘的却是满目疮痍。
营帐左侧,**柯拉尔·布里达特**静静伫立。这位活了近百岁的大贤者,是整片大陆公认的精神支柱,世人皆尊称他为世间正义的定海神针。他手中紧握着一根历经岁月洗礼的天然橡木法杖,杖身布满深浅交错的年轮,纹路间隐现上古光明符文,没有华美的宝石点缀,质朴的外表下,却封存着跨越数个纪元的神圣力量。他毕生信奉光明之神欧特尼索,恪守慈悲向善、惩恶扬善的信条,年轻时曾踏遍阿尔卡拉世界的每一片土地,深入无数超古代遗迹,探寻失传魔法与上古秘辛,也曾在往昔黑暗肆虐的年代挺身而出,联合各族强者浴血奋战,硬生生将倾覆的世界从深渊边缘拉回。贝塔拉大陆几经兴衰,他皆是亲历者与守护者,如今垂垂老矣,却依旧坚守在反抗黑暗的最前线。
数月前,五法师团领袖布里恩遭黑暗力量吞噬殒命,这支被誉为大陆光明壁垒的传奇队伍自此群龙无首。余下强者各有所长,却始终无法统合调度,数次作战接连受挫,战力大幅折损,成为联军心头最大的隐忧。
“当下首要之事,便是确立五法师团新任领袖。”柯拉尔的嗓音苍老浑厚,如同古钟震颤,压过帐外风声与远方断续的号角,“我举荐迪伦执掌法师团。”
众人目光齐齐投向队列前方的青年。迪伦一身月白法袍,身姿挺拔,周身萦绕纯粹厚重的光明魔力,沉静从容,不见半分年少轻狂。他是罗布森大陆千年难遇的魔法奇才,光系修为已追平远在波拉尼城的大魔导师奇斯。那位德高望重的贤者如今驻守海神之塔,稳固南方魔法防线,不日便会北上会合。
“布里恩陨落之后,法师团军心涣散。迪伦心性沉稳,精通暗影制衡之术,光系魔法足以抵御魔族侵蚀。”柯拉尔抬手轻抚橡木法杖,杖身符文微微流转微光,“老朽以毕生名望作保,他堪当此任。”这位百岁长者一生识人无数,昔日联手救世的伙伴皆已离世,如今他竭力栽培后辈,只为让光明的火种代代延续。
左贡目光中带着君王的审视与托付,片刻后沉声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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