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考生点名完毕,礼部堂官便携着这二百余人的队伍,入了宫门。
李宸站在队伍的首列,最先洞悉前方的宫宇景象。
从午门的东掖门穿行而过,面前一汪活水,便是流经宫城的金水河。
晨时下过雨,河水也算不得清澈见底,微风拂过,才荡漾起些许碧波。
迈过搭在水上的白玉石桥,便是一道巍峨的宫门,其匾额书着三个鎏金大字,「太和门」。
过了太和门,眼前豁然开朗。
由北到南分列着三大殿,依次为保和殿、中和殿、太和殿,殿试所处之地便是在最北的保和殿。
众人依序前行,皆是规矩垂头,看着脚下重复的石板,仿佛丹陛御道漫长得走不到头。
鲜有几人,神色如常,李宸便是其中之一。
只因这恢宏宫殿,李宸在後世不知看了多少次,心中早不觉得新鲜了。
方行至太和殿前,丹陛之上,正摆着一方髹金雕龙的宝座。
平日此处不过虚设,由从此经过的学子们参拜行礼,叩谢皇恩,皇帝不会露面。
可今日,龙椅上却切切实实坐着一人。
引路的礼部堂官远远望见,脚下一顿,额前斗大的汗水滑落下来,连忙回身,压低嗓子道:「快!快行大礼!」
说罢,自己先行拜倒,「臣携此次殿试应考贡士二百零七人,恭请圣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也随着拜倒行礼。
「都起来罢。」
泰安帝手按在龙椅之上,环视一圈,点了点头,瓮声开口道:「朕早就听外头说,这一科,是我大靖开国以来罕见的龙虎榜。今日一见,果是人才济济。」
「尔等既已走到这里,便都是国家的栋梁。殿试之上,但有所学,但有所见,尽可直言。」
「此诚用人之际,多事之秋,但凡有可取之处,朕都会认真考量。尔等无需心有顾虑。只需度量我朝社稷,百姓黎民————」
一席话毕,诸多学子再拜,「吾等叩谢皇恩。」
泰安帝点了点头,「去吧。」
目光在最前方的李宸身上停顿了一瞬,泰安帝拂袖起身,负手离去。
待泰安帝离去,众多学子仍旧是心头凛然。
未成想过难得一见的天子,竟是在此时就被他们遇见了。
旧时,这可是一甲或是够资格参加传胪大典的学子才有的殊荣。
前方的礼部堂官同样也难得一睹圣颜,此时抬起袖袍擦拭了一下额前细汗,连忙回身与众多考生叮嘱道:「宫中重地,诸位小心,速速赶往考场。」
保和殿并不如太和殿宽敞。
殿内摆放了三十余张席案,而其余的或在丹墀之下,或在廊道之中。
晴天自然无妨,可正值此时阴天,便显得有遮阴挡雨的位置,是弥足珍贵了。
李宸作为会元,自是待遇最优厚的那一个,头先迈过大殿门槛。
随後,便被引至最前方,靠近御案的位置。
「对应名次、名字,落好座,不得有误,半个时辰後开考。在此之前,各自备好笔砚。」
前方堂官一声令下,李宸便安置起了考篮。
从中取出端砚,倒出壶中清水,慢慢调和着墨汁。
殿中微风习习,但能听闻的只有耳边众人的研墨声。
殿周四角香炉中袅袅冒着烟气,似乎还有着令人静心凝神的功效,以至於殿内的考生都能够运气调息。
往日半个时辰,不过是钻研一会儿经义的功夫,而今日却随着一呼一吸,被拉扯得十分漫长。
终於,从偏门走进一位身着绯红官袍的老者,身後跟着一行官员,或穿红袍,或穿青袍,共计二十余位一同进入大殿。
学子们为之一静,眼神顺着看去。
众人簇拥着老者上前,老者从身後取出一封黄澄澄的圣旨,登到台前,缓缓展开,朗声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辽东丧败以来,开铁既陷,辽广孤危,畿辅震动。今国用日匮,民力已疲,而东顾之忧,殆无虚日。」
「今日辽事,当以何策处之?」
老者读得朗朗上口,字字顿挫,声音恍若黄钟大吕,回荡在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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