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荣国府,
王夫人院的後罩房中,炭火燃得稀稀落落,似乎很快就要沉寂。
惜春卧在榻上合眼歇息。
旁边入画守着茶炉,忍不住嘀嘀咕咕的抱怨着,「姑娘,这个月的月钱又要迟两日了。」
「上个月迟了三日,上上个月迟了五日,再这般一拖再拖的,过两年怕不是要生生挪出一个月去?」
惜春连忙止住她的话,厉声道:「这话也是你能浑说的?若叫旁人听了去,只怕我也保不住你。」
入画捂住了嘴,胆怯地望了一圈周围。
惜春又心软了些许,疑惑问道:「怎麽了?可是手上短了银子用?这房也不曾少了你的吃穿用度吧?」
入画垂眸,叹息道:「姑娘教训的是。」
嘴上应着,心里是有苦说不出。
入画并非孤身一人,尚有在东府里当小厮的亲哥哥,和照顾他们兄妹长大的叔叔婶婶。
可如今叔叔婶婶只知吃酒赌钱,前番东府落难叔叔也被牵连尚在牢里,兄长的日子不好过,连件像样的棉衣都置办不起,她便想要拿自己的月钱往那边贴补些。但在姑娘面前,东府二字是绝对提不得的。
姑娘早已决心与那头划清界限了。
见她一副神色惶惶的模样,惜春又道:「你且放宽心,再如何,凤姐姐也不至於始终短你的银两。想是这两日太忙了,一时顾不上罢了。」
「是。」
入画应了一声,端起托盘便往外走。
方一开门,却是迎面撞了个丫鬟,被唬了一跳。
这丫鬟看着陌生,一身穿戴齐整利落,衣裙料子虽不华贵,却乾净挺括,与自己身上这荣国府半新不旧的制裙截然不同。
眉眼清明,笑靥如花,正是娇俏模样,背上还背了鼓囊囊的一个包袱,不知是装了什麽。
「入画妹妹,四姑娘可在房里?」
入画怔怔打量着,迟疑道:「你是?」
小红笑着上前,「是我呀,林红玉,我爹是林之孝,妹妹不记得了?」
入画恍然,「原来是你,先前我记得你皮肤黑得很,如今看着,竟白了这许多,倒像换了个人似的。」小红挠了挠头,害羞道:「先前只晓得在外头疯跑,哪里顾得上自己晒没晒黑?」
「後来出门都记着遮一遮日头了,再後来赶路赶得急,索性就乘马车去,一来二去的,许是又白回来些罢。」
入画听得眼睛都亮了,「你独自出门都能乘马车了,这可是姑娘的排场。」
看着她眼羡的眼神,小红内心暗暗发笑,『那些铺面,东西南北城中各处都有,若不乘车,我如何跑得过来?』
翻过手腕,从袖中取了个银锞子,按在她手心里,小红压低声音道:「我寻你家姑娘有要紧事,就不与你多叙了。我来这里的事,也莫要告诉旁人。」
「好好好,快进来。」
入画赶忙收了银子,打起毡帘请着她进去。
听到入画去而复返的脚步声,惜春慢慢挑起了床帷,「又怎麽了?不是说让我歇息一会儿麽?」
入画连忙上前将床帷绑起,「姑娘,有客来了。」
小红委身一礼,道:「四姑娘,平儿姐姐这些时日不便出门,便托我将约定好的东西来送给姑娘。」
一面说着,小红一面将包袱取下,将十二个娃娃并排在榻上摆好。
「竟然都做好了?」惜春讶异得很,一个个捧在手上过目,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比我想的还好。」
「这绣娘的绣工,当真出众。」
小红笑道:「这是自然,若绣得不好,岂不辱没了四姑娘的心血?」
惜春爱不释手的玩了会儿,抬头又问道:「这东西要如何卖?作价几何?」
「这东西是制成盲盒来卖的。外头用布袋子封好,瞧不见里头是哪个样式,每个布袋里还搭着几块糖,总共作价五百文一个。」
「五百文?」
入画在旁听得倒吸了口凉气,掰着手指头算着,目瞪口呆道,「我一个月才一两银子的月钱,合着……我一个月只够买两个?」
惜春也是面色一变,盯着手里的娃娃,眼中十分复杂。
小红笑着解释道:「说起来确实不便宜。可这东西本也不是卖给寻常百姓的,是给那些达官显贵府上的千金小姐们消遣解闷的。」
「几两银子於她们而言,不过是一顿茶点的银子罢了,算不得什麽。」
听了这话,入画不由得偷觑了眼自家姑娘。
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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