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起初廖东阳本还读得津津有味,其中文采斐然,韵律工整,结构谨严,颇得他心。
可读着读着,眉头便渐渐拧了起来。
文章的立意、贯穿其中的精神,与他所推崇的心学路数大相迳庭,甚至隐隐有针锋相对之势。忍不住摇了摇头,廖东阳叹道:「当真出众,可惜了。」
一连叹了好几口气,却是听吕方忽而惊声道:「好俊的文章!」
「此子能将五经吃得如此透彻,下的苦功远超一般学子!有此等本事,若不能取士,实乃朝廷之失!」
廖东阳面色本就不好,听他这般夸赞,更是不悦,抬眼道:「看到了何等精彩绝艳之卷?呈上来与本官瞧瞧。」
廖东阳接过来一看,措辞、韵脚、章法、立意,皆与他自己手中那份如出一辙,脸色便一瞬间暗了下来。
见廖东阳脸色不显,竟然没有为这文章惊艳,吕方便回过神了。
这卷子好是好,可不合廖大人的心意。
但想起前番自己岁考被他压下的旧事,吕方还是不禁鼓足一口气,直言开口。
「前辈,其余的事晚辈不敢置喙。只是文章一道,虽说学派有别,可前辈先前也说过,不会以私心论优劣,单论此文,当得起魁首之名。」
「况且前辈手中这份卷子,能令您端详这许久,本身便证明了它的不凡。」
「不知,您意下如何?」
廖东阳抿了抿嘴,喝了口茶,掩饰下面上的不虞。「你说得不错,只论文章,确实出众。可乡试取士,看的是三场总评,若他第一场已被黜落,後两场再出色,也只能让他勉强回到举人之列,谈不上魁首。」
吕方惋惜地叹了口气。
「确实如此,这份卷子……想来便是那位林大人的高徒所作。既然第一场已被黜落,那便无可奈何,是晚辈孟浪了。」
「不必介怀,继续忙罢。你头一回参与这等事,多积累些经验也好。」
吕方脸色不大好看,默默坐了回去。
廖东阳捋了捋胡须,暗暗松了口气,心头不觉庆幸。
『还好有那位不知名的寒门士子,心学根底深厚,第一场便力压群雄,可摆在首位。否则单凭这两场,将此子列为魁首,真不为过。』
『不知那位寒门士子後两场的试卷如何?』
定了定神,廖东阳又隐隐期盼起来……
……
荣国府,王夫人院後的三间後罩房中。
三春姊妹与史湘云又凑在一处,做女红,闲聊,下棋解闷。史湘云陪在迎春身边,见她神思不属,落子迟缓,不由得问道。
「二姐姐,今日你怎麽这般心不在焉?下棋也不如往日了。按平日的棋力,这会儿我早该输了,今日竟还隐隐占了上风,二姐姐是有心事?」
迎春摇了摇头。
史湘云却追着不放,「说些嘛,先前很少听二姐姐说起自己的事,今日见你这样,倒让人好生好奇。」
迎春挨不过史湘云的纠缠,终是叹了口气说道:「倒也没什麽特别的,只是那一日我们去宝妹妹房里,见了她桌上有本《琵琶记》。」
「我回来後,在府里书房寻了好久,都没寻到。当时的情形,她又不想让咱们多看,倒不知是怎样的一本书。」
史湘云眨了眨眼,回忆起来,不觉点头。
「二姐姐若不说,我倒忘了这回事,看来那书里真有些猫腻。既然如此,等我出府回史家,去翻翻我家的藏书。」
探春抬头促狭道:「史家?史家又不是什麽诗书传家,你回去能寻到?」
「可宝姐姐那应当也不是什麽族中藏书吧?」
探春理所当然道:「所以你为何不在市面上寻寻看呢?」
史湘云恍然大悟,「三姐姐说的当真有理,那我明日去集上,若寻到了,买回来给你们都看看。」「我倒要瞧瞧宝姐姐最近在看什麽,神神秘秘的,还不告诉咱们。」
姊妹们正说得热闹,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贾宝玉高高兴兴地走进来,一眼瞥见史湘云也在,面上的笑容便僵了一瞬,随即讪讪道:「姊妹们,我来迟了。你们在房里谈论什麽呢?也不来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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