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氏听她说话,目光又在她身上扫了一遍,心里暗暗盘算。『林大人如今活了下来,我家那小子怕是难娶到林黛玉那姑娘了。不过,这宝钗也当真不差,瞧这身条,白白净净,丰丰满满的,一看就是能生孙子的好料子,又这般乖巧懂事……』
邹氏双眼放光,一副婆婆在看儿媳妇的模样,将薛宝钗看得愈发羞赧。
心思玲珑的她,自是能从邹氏的目光中看出些许端倪。
果然邹氏开口便问道:「我送你的那个镯子可还戴在身上?」
薛宝钗连忙挽起袖子,露出手腕。
那一截皓腕丰盈柔嫩,如新剥的鲜藕,腕上一只翠绿的镯子莹莹生光,衬得肌肤愈发白皙。
薛宝钗略带羞涩地应答道:「还戴在身上呢。」
「好好好,好孩子。戴着就好。」
邹氏笑得合不拢嘴,「你娘亲近日身子可好?」
「一切都好。」
二人正说着,丫鬟春桃从外面进来,俯身在邹氏耳边低语了几句。
邹氏摆摆手,笑道:「不必避讳,宝钗姑娘也算不得外人,直说便是。」春桃抬头看了薛宝钗一眼,见薛宝钗脸色微红,徐徐垂下头,便知了夫人的心思,遂开口道:「夫人,二少爷从扬州寄了不少土仪回来,已经送到院子里了。」
邹氏惊喜道:「这小子倒记起他娘亲了!我还以为他忘了呢。年节都不往家中寄一封家书!」
忽而眉头又一皱,不觉问道:「先前咱们可给他送过银两盘缠?」
春桃摇头,「这倒没有。」
「那他哪来的银子置办东西?着书有这麽赚钱?」
邹氏略有些怀疑,总觉得自家儿子哪怕是连中小三元,也不过是廪生出身,还不至於到江南也有人争先恐後读他的书。
春桃微微摇头,恍惚回忆起,早先李宸曾给过她二十两银子,出手十分阔绰。
那时春桃便觉得少爷有所不同了,应当是还有什麽事情隐瞒不报,但此时在邹氏面前,她便也不多嘴。
只有旁边薛宝钗心如明镜,暗暗思忖着。
『如今我们的生意遍布京畿三辅,单论银两,李宸怕是把整个镇远侯府买下来也不为过。』
邹氏挑了挑眉,面色见喜,拆开一看,脸上的笑意却渐渐凝住了。『什麽?宸儿他已经拜了林如海为师?』
愕然瞪大双眼,又不禁衡量起来,『这麽说来,这些东西便是林府送的?这小子……还真搞定了林大人?那岂不是说他如今跟玉儿关系更进一步了?』
再抬头看了眼正含笑端坐的薛宝钗,满是娴静温淑,邹氏一脸为难。
『这小子的花心也不知随了谁。家里还有个待他这般好的宝钗姑娘,他倒好,又跟林姑娘厮混上了。这让我怎麽跟宝钗交代?』
心里深深叹了口气,又思虑,『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自己惹的事,他娘才不管呢,都好,都好,谁来都好,都来最好。』
见邹氏不似方才那般热络,薛宝钗忍不住询问道:「夫人,怎麽了?」
「可是李公子信里说了什麽难事?」
邹氏摇了摇头,讪笑道:「没有没有。他一切都好,如今正在外头求学呢,想必过不了几个月也该回来了。」
有意避开了李宸拜师林如海的事,邹氏默默观察着薛宝钗的脸色。
直到,一丫鬟进门来,凑到薛宝钗耳边正要耳语。
薛宝钗却是先行打断,学着方才邹氏的样子,含道:「莺儿,不用扭扭捏捏,直说便是。在人家堂上说悄悄话,实在不礼貌。」
「可是外头有什麽急事?」莺儿一脸为难,看了看薛宝钗,又看了看面前的邹氏。
见薛宝钗再三点头。只好开口道:「姑娘,李公子从扬州送来的东西,已经堆在梨香院了。」
薛宝钗脸色倏忽一红,尴尬地看向邹氏,身子僵了半晌,才起身行礼。
「夫人,那我便先回去了。」
邹氏连连点头,「春桃,送送宝钗姑娘。」
而她稳坐厅堂,目送着一行人离去,心里还是忍不住腹诽。
『这小冤家,真是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