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中依然泛红,演足了悲痛的模样。被两位姨娘三推四请,林黛玉才慢慢夹起了一颗杏仁,放在嘴里细细咀嚼。
而眼睛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房里除了两位姨娘,还有两名贴身丫鬟,以及一些侍膳的嬷嬷。
另侧小桌上还坐着王嬷嬷与雪雁。
两人跟着林黛玉一起南下,又是府里的老人,所以此时地位被抬高,也在这堂前用膳。
「雪雁,你怎麽用左手吃饭?」
苏姨娘正欲命人斟茶,忽而瞧见异样,不由问道。
雪雁有些为难地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若是这只手用筷子,雪雁总觉得上面还会沾染上那屍身的腐烂腥臭味,虽说那屍体都已经是被清理过的了,但她想起来依旧没有胃口吃饭。
小脸哭丧着,雪雁也不知道怎麽办。
林黛玉只有为她解围,「方才一不小心戳住了手,她定然还痛得拿不住筷子呢。」
苏姨娘闻言,又捉住了雪雁的手腕,抬起观摩着。
见得雪雁将手用纱布包裹着,其上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料味,不由得微微颔首道:「原是这样的缘故,你这丫头倒也不说,让旁人喂你一喂不就好了?」
柳姨娘忙遣她身边的丫鬟,静儿前去做事。
而雪雁便也心安理得地享受了一次被旁人服侍着用膳。
席间,两位姨娘又跟林黛玉闲话。
「姑娘,听说你刚刚又去了老爷的书房。那边遗物我们都是留存好的,也让人日日清扫,不知姑娘可还满意?」
林黛玉点点头,默然无言。
苏姨娘又道:「老爷最珍视的,便是和姑娘的书信往来。只是我们不知老爷放在了何处,这会儿都还没找见,倒是让姑娘失望了。」
「不过姑娘放心,等到我们收敛遗物之时,应当就能寻到。」
顿了顿又道:「按照琏二爷所说,扶棺回姑苏老家安葬,便是七日之後,停丧满一月之期。待到从姑苏再归来,看姑娘选用了其中物件以後,再做定夺之後也不迟。」
『七日之後。』
林黛玉心头默念着。『按照河运上的日程考量,贾家的快船先到,那七日之内,李宸的船应当也是能到了。』
『此间消息须传与他知晓,他在外或能探得父亲些许蛛丝马迹?』
可这麽一想,林黛玉又不觉心头一暗。
『不过,就连那些衙门的人都没能寻到真身,不然何必用这假的替代。怕是十分不好寻,不能全强压在他肩头。』
『他陪我南下,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复又抬头,林黛玉轻声应道:「好,我知晓了。今日我就在父亲的书房歇下了,那里临近着灵堂,我想多陪陪爹爹。」
只有七日,林黛玉需要在这七日之间寻到府中的蛛丝马迹。
……
苏州府,玄墓山,
蟠山寺,为禅儒道三教合一的山门,香火冷清,远逊於山脚下有官方背书的圣恩寺。
却是这不起眼的小寺,最是修养身心之所。
後院的一间草庐隐於竹林深处,若非定睛去看,都不会有人察觉得到这里破败的景象,还会有人居住。而恰巧是在这一间幽深僻静的草庐中,林如海倚榻而坐,面色消瘦,整个人看起来气息微弱,仅凭着床头有人喂食汤药,才勉强打起几分精神。
「林公身子可好些?」
开口说话的是床下立着的一名老尼,身穿袈裟,俨然是这间寺庙的住持。
林如海点了点头,「多谢师太救命之恩。」
老尼听得林如海已经恢复了气力,能够正常言语了,内心也是一宽,眉头彻底舒展。
「阿弥陀佛,吉人自有天相。林公常年为百姓奔走,积下福德,方能在江水之中漂泊两天一夜,仍得以生还。」
「老尼寻得林公之时,印堂发黑,唇色乌青,已是濒死之兆。却不想这数日以来的光景,就能将身体将养恢复了三四成,想必用不多时就能够下地活动了。」
林如海微微颔首,「多谢多谢。」
「林公言重了,贫尼行善积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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