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书中记载,此时早就该过了林如海病故的日子。若林如海并非病故,是受朝堂倾轧所害,又或是诈死脱身?』
『先前在邸报中,倒是曾见得老丈人上书直言,恐怕政见不合者众多,损害了不少人的利益。若是愣头青一般没有後手准备,才不合理吧?』
『如今,只能寄希望於老丈人有足够的能为在其中斡旋,护得自己周全。』
李宸倚在窗前,望着深夜中乌黑的河道。
一轮圆月孤悬天际,洒下的辉光在江面上拖出一道晃动的银带,令他的思绪也随之飘远。
林如海好歹是沉浸官场数十载的人,又有亲卫随身看护,怎能这般轻易地遇害了?
窗外倏忽卷起一阵凉风,令李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林黛玉这身子骨,到底受不住风。
略享受了几口新鲜空气,李宸便将窗子重新掩好。
未几,便听得外面传来了些许脚步声。
雪雁似受惊了的小鹿一般,蹦蹦跳跳地进了门。
「姑娘,你当真没听错,还真是有人寻了过来。是先前来到府里做客的那位,镇远侯府的李公子。」见雪雁脸上还有红晕未消,李宸微微蹙眉,心头不由得暗暗排揎,『林黛玉这是说什麽多余的话了,怎麽连雪雁都调戏成了这样?』
随後便见雪雁从怀中取出信笺,摆在了他面前,「姑娘,这是李公子让我送来的书信。」
交出信後,雪雁长舒了一口气,胸口那团似是被书信烫出的躁动,终於平复了些许。
看着李宸淡定地拆开,又小声分辨道:「姑娘,我瞧着那李公子似是有别样的心思,这信……里面写了什麽?」
雪雁好奇地凑上前来,「能不能与我也看看?」
李宸偏过身子,遮挡住雪雁的视线,挑起眉头,道:「多事。」
雪雁嘟了嘟嘴,「姑娘,你不让我看,我心里没底呢。只怕传了什麽不好的话,若是被人知道了,还不得讲我的不是?似是当我做小姐与外男私相授受的坏丫鬟了。」
李宸推着她的肩头,与她保持了些许距离,蹙眉道:「人家好心宽慰我,又不是包藏了什麽祸心。你以为李公子是什麽不识好歹的人吗?知道我身上有了这般变故,还会言语轻佻?」
「这倒是没有,只是……」
「没什麽好只是的,你先下去吧。」
被堵住了话,雪雁无可奈何只得退走,心头却仍是有些不平。
『姑娘也太不识亲疏了,我只是担心姑娘被外男欺了去,姑娘反倒提防起我来。』『哼,明晃晃接受人家公子的好意,看来姑娘也是对人家属意。罢了罢了,姑娘一路上心情这般不好,见得那书信能松松眉头,便也不错了。』
『我还是歇着去了……对了,那个李公子不是在京城里读书吗?怎得也南下来了?』
雪雁疑惑地眨眨眼,偏偏头。
见李宸冲着她挥手驱赶,也不好多问,便摇摇晃晃的出了门。
李宸无暇顾及雪雁的小心思,更不知道今日之事在她心中留了什麽烙印,只是在意着手头这封信笺。
看见林黛玉在信中写道:「江上传闻父亲是乘船夜行时触礁沉船溺亡。」
「河道衙门与知府衙门沿江搜查,寻到一具身着父亲官服、怀揣官印的溺屍,但因泡水日久,面目全非,却也只能由此认定了身份报丧。」
「我以为这算不得天灾,更似人祸。官船纵常有沉船事故,也不该无一生还,只恐是有仇家……」
李宸通读完书信,而後铺在案头,细细沉吟起来。
『林黛玉的考量不无道理,沉船也是有急救措施的,林如海作为一方大员,怎麽都会是能活下的那个人。若真出了事故,只有身边有旁人早早布下的奸细,这一种可能。』
『但老丈人是见惯了风浪的,怎会就这般轻易被害。那具屍体……或许才是突破问题的关键。』
李宸敲定主意,再铺开一张崭新的宣纸。筹谋着留下回信,待林黛玉换身前来,以供参考。
「如你所述,若真是死於非命,父亲大人存活的机率反而大大增加。望你秉持初心,抵扬州後,最好主张开棺验屍。」
「细想你素日所知父亲习性,书房留存物品中可有何线索?或从屍身上能否判明是否有本人特徵?溺亡之证明显,口中常有泥沙水草……」
「若真有幕後真凶,你的安危倒也不必顾虑。应当不会将事情牵扯到你身上,反而画蛇添足暴露太多,但也望你能多加小心……」
……
另一头,林黛玉辞别了雪雁,便欲要折返。
「公子,我们这就回去吗?」
林黛玉走到随行人员面前,微微颔首,吐了口气。
「行,那就回去吧。」
目的都已经达到,过程如何,林黛玉便不想细究了。
而且王嬷嬷和雪雁的反应,倒是让林黛玉又提了个醒。
此行南下,她还是要好好扮演李宸的角色,不能由心底习惯性地与自己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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