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春房中陈设简素,不似林黛玉房里那般用软烟罗为床帐、悬着琳琅饰物。\
两人并肩躺下,起初只淡淡聊些画具、颜料、喜好的题材,一问一答,稍显生疏。\
待吹熄了床头灯台,背对背静默片刻後,黑暗里,惜春忽然嗫嚅开口道:「林姐姐,今日多谢你,我想成为你说的那般……」\
李宸嘴角微挑,转过身,轻轻拍着惜春的小腹,温声哄睡道:「会的,日子还长,总会越来越好的……」\……\
镇远侯府,\
林黛玉将养了四、五日,身上淤青散了大半,行动已然无碍。\
一早,林黛玉跳下床活动了几下身子,便觉手痒,来到墙角将石锁提出院子,便气沉丹田,操练了起来。\
久未练习,一口气竟抡了三十余下方才停歇,额间沁出细密汗珠後,吐出口气来,才觉得舒坦。\
胸中的憋闷一扫而空。\
用袖角擦拭了额前汗珠,拭汗之余,林黛玉却又是新生忧虑。\
打熬气力的事她已然熟练,只是李宸身为将门子弟,所需其他技艺,她仍是一概不通。\
长此以往,露馅的风险远比李宸在贾府扮演她要大得多。\
心念至此,林黛玉便隐隐有些不安。\
尤其在父亲来过书信以後,她便反思了一下,自己有些所作所为,虽是顺水推舟,却是不折不扣的纨絝行径。\
若是这样一来,换身之事再被人知晓了,到时候一对帐,还不知她该有多尴尬。\是有全方位社死的可能。\
如此想着,林黛玉便已是坐立难安,忙避开了香菱和晴雯,自己往後院寻至马厩旁。\
前几日曾让她吃尽苦头的马驹,这几日供给它好吃好喝,毛色油光水滑。\
林黛玉小心翼翼地靠近,如上次那般轻抚马颈,顺着鬃毛,低声央求,「这几日,我让人拿最好的豆料伺候你,将你养得这般精神。你既通人性,可知报答?好歹让我学会骑马才是。」\
「我一个将门公子,若出门总靠牵马步行,这成何体统?」\
马儿打了个响鼻,乌溜溜的大眼看着她,似在打量。\
见它脾性已回归温和,又是吃得肚子滚圆,应不会为难於她,林黛玉心下稍定。\
解了缰绳,牵至後院中的开阔处,深吸一口气,便踩镫挎上马鞍。\
可哪知刚坐稳一扯缰绳,那马又复前几日的模样,一声嘶鸣,前蹄高高跃起。\
幸亏,林黛玉吃一堑长一智,此次早有防备,死死攥住缰绳。\
虽仍是被颠下马来,却顺势滚入一旁花丛,只弄得鬓发间插了几片草叶,臀上微微作痛,并未再摔得一片青紫。\
怕被旁人看见,林黛玉迅速爬起来,悻悻地望着那不远处的马驹,嗔怒道:「果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与那纨絝一般的性子!」\可马匹到底金贵,整个镇远侯府都是有数的,林黛玉无奈,只得又将马牵回厩中。\
正暗自懊恼,如何才能有所进益。\
忽而有下人匆匆来到面前禀报,「少爷,国子监李祭酒过府拜访,正在花厅相候。」\
林黛玉一怔,旋即恍然。\
『这定是为入学之事而来,养伤几日,倒将这件要紧事耽搁了。』\
『书院才是我该去的地方。』\
「知道了,我换身衣裳便去。」\
林黛玉敛起心思,整了整衣冠,健步如飞一路回房。\
……\
镇远侯府,花厅内,\
年近半百的李守中,却是手心都攥出些汗来。\
身後则是他的小女儿李纨陪侍着,目光怔怔出神。\「到底是贾家那边出了事,竟是这个节骨眼上闯出这等弥天大祸,说起李宸来国子监的事,便拖延了,反倒是将贾宝玉那祸害先送来了。」\
「有了张司业的前车之监,谁愿带他在身边修学?非得是我将李宸的先生之名许出去,才有人愿意带他,他不过是一个添头,哪有添头先来折磨人的道理?」\
李纨无奈苦笑,「宝玉虽说顽劣了些,本性终究不坏……」\
李守中却是吹胡子瞪眼,「那也得看跟谁比,别说和李宸比,就是跟珠哥儿比都差远了,和贾蓉、贾琏之流比起来,那只能算是初具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