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终是王熙凤最先回过神来。\
见贾母面色惨白,她强自镇定,上前劝慰道:「老祖宗,您先别急。眼下咱们西府还安稳着,得先使人去打探打探,看看究竟会不会牵连过来。」\
贾母微微颔首,深吸几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几分清明,「林之孝家的,外头还怎麽说?」\
「都说……这案子是圣上亲自下旨要彻查的,怕是不好善了……」\
贾母登时破口大骂,再忍不住,「珍哥儿这个孽障,顶顶的杀才。我早就与他说过,要安安分分过日子!」\
「这才从上一回的官司里脱身几天?又惹下这般滔天大祸!他、他这是要把贾家的门楣全败光,把宗祠的香火全断送,才肯罢休吗!」\
说到最後,贾母声音已是沙哑。\
王夫人忙劝道:「老太太保重身子,如今急也没用,得赶紧想法子……」\正说着,外头又报,「宝二爷回来了。」\
贾宝玉垂着头走进来,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宝玉!」\
贾母忙招手,「快过来说说,外头到底怎麽回事?那官司……怎麽就把东府扯进去了?」\
满屋子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贾宝玉身上。\
贾宝玉走到贾母跟前,扑在贾母的腿上,眼圈当即红了,「老祖宗……事情怕是哄大了。」\
而後贾宝玉迅速将公堂上的见闻说了一遍。\
胡家原本占优,李宸力不能及,不发一言,韩府尹突然驾临,其中衙役被镇远侯府李崇所帮,带人赃并获,最後那本要命的帐册如何扯出宁国府……\
每说一句,贾母的脸色就白一分。\
待听到「宁国府贾珍、贾蓉」的名字白纸黑字写在帐册上时,贾母终於支撑不住,往前一倒,摔在地上,晕厥了过去
。\
「老太太!」\「老祖宗!」\
……\
林黛玉等一众小辈都被请出了荣庆堂。\
荣国府已急急去请太医了。\
贾宝玉一脸猪肝色,心头仍是憋闷难舒。\
与姊妹们见了,也不愿多话,只在黛玉面前停了脚步,万分感慨地说道:「林妹妹,让你失望了。那纨絝,私下动用关系,韩府尹竟也帮他弄权徇私……这般赢了,又有何光彩?」\
「你信我,我已听人说了,掀起这般滔天大案,他必遭人记恨,往後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闻言,林黛玉原本平淡的面容,不由得紧张起来。\
贾宝玉愣了愣。\
「林妹妹,你怎麽了?」\
林黛玉强自压下心绪,只淡淡道:「没什麽,心口有些不适,我先回去歇着了。」\
「寻宝姐姐作甚?」\
见林黛玉面色不豫,贾宝玉却是心中一喜。\
『林妹妹终究是在意我的。这般时候,仍不乐意我去见宝姐姐。』\
霎时间,方才在外头受的委屈,竟都烟消云散了。\
贾宝玉忙与林黛玉分辩说道:「妹妹放心,我不是去与宝姐姐说什麽贴心话的。只是方才在外头,撞见薛大哥胡言乱语,竟说要将他妹妹送到镇远侯府上去。」\
「这等荒唐话,实在不堪入耳。我须得去提醒宝姐姐一声,教她心里有数,也让薛大哥往後别再浑说。」\
林黛玉听了,心中自然不悦,『这薛蟠,专会添乱。』\
「眼下薛家的官司扯上宁国府,正是惹得府里长辈不喜的时候,你此刻去梨香院,岂非火上浇油?宝姐姐心里,怕也正不自在呢。」\
闻言,贾宝玉猛然惊醒,「是呀,薛家这桩事和府里还不知道如何了结呢,我这会可不能去。」\
闻言,林黛玉心中唯有冷笑,果然,宝玉遇事便知退缩,是个没担当的。\
若他肯借着贾母宠爱,从中转圜说几句软话,林黛玉倒还能高看他一眼,偏生他没这般能为。\如此一来,贾宝玉便急得直跺脚。\
「那……那可如何是好?」\
林黛玉没再理睬,转头便回了房。\
而贾宝玉也被袭人他们几个接走,听了贾宝玉说的一番话,袭人不由得建议道:「爷既不便亲自去,不如写封书信,遣个丫头悄悄送去?既尽了心意,又不落人口实。」\
宝玉眼睛一亮,「对呀,书信往来是文人之间的雅事,我为何不能寄信呢?铺纸研墨,我这就要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