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帐中仍是一片昏暗,身边却传来了悉悉窣窣的响声。
林黛玉骤然从睡梦中惊醒。
十分警惕的眯眼打量了下,眼前却是有一道陌生的轮廓正在穿衣,林黛玉心头一紧,不由得暗忖起来,怎麽回事?身边怎麽多出个人来了?香菱和晴雯这会儿应都在耳房歇息呀,难不成是小红那丫头?
林黛玉越想越是心慌。
原本想房里多安置几个本本分分的丫鬟,能够让晴雯和香菱都能老实一些,却不想新来的这个小红更是个上进心足的。
白天就已经让自己闹得出糗,晚上又来?
这房里还是得有本本分分的人才行啊。
林黛玉抛下思绪,忙支起身子,打量过去。
却不想,仔细分辨过後,才恍惚发觉是个身形比小红丰润许多的人。
再望向四周,又发现床顶角落都有她挂的璎珞装饰,湘妃色的床帐上,金银线交织的连理枝纹样忽明忽暗。
这分明是她的闺房了!
已经过了换身之期?!
林黛玉恍然醒悟,可转眼又被眼前景象惊得长大了嘴。
那这个陌生人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待那人听得身後动静,回身望来,一张明艳的脸上,丹凤眼含着笑。
林黛玉心头激荡,「凤姐姐?!」
见得林黛玉双眼如风铃一般瞪着她,王熙凤不觉笑道:「我特意没让平儿进来伺候,就是怕吵醒妹妹,却不想还是把你惊醒了。」
将腰间系带一紧,盈盈一握的腰肢便覆盖在了外裳之下,傲人的身段被藏匿起来,王熙凤恢复了往日间的泼辣做派。
林黛玉却是嘴角抽搐,只感到眼前一黑,若不是费力地撑着身子,这会已经要晕倒在床榻上了。
那纨絝他究竟做了什麽?」
怎麽连凤姐姐都骗到床上来了?这个床上还有人没来住过吗?
细细盘算下来,也只有二姐姐、四妹妹和大嫂嫂没有来这边拜访过了。
这府里的姊妹们就快被这纨絝看了一整遍了,便是连侄儿媳妇、凤姐姐这般成了婚的妇人都不放过。
实在是狼子野心!
林黛玉呼吸急促起来。
王熙凤见她不情愿的样子,也只当她被吵醒了心情不佳,不觉开口劝道:「妹妹再歇息一会吧,等会儿我让人送早膳来房里。」
这是王熙凤最心甘情愿给林黛玉奉上丰盛早膳的一回,赞叹说着,「昨晚你说的那个计策,我又细想了一番,确是个好主意,不过倒是也需要张罗银子,待糖价降价之後采买,以备不时之需。」
「银子这东西还真是越多越好啊。」
顿了顿,王熙凤又面露难色,「只是咱府里的帐上若挪动太多,怕惹太太和老太太留意————不知,妹妹手头可还宽裕?」
王熙凤说出这话,也觉得难堪。
而林黛玉闻言,却是满脸的错愕不解。
这个纨絝又给凤姐姐支了什麽招?不但骗到床上来,还骗得这般满意,甚至到最後还得我来出银子来买单?
可他怎就能将人心算得这般准?这些姊妹在他面前,竟似提线木偶般由他摆布————
不像我————
林黛玉满心愤慨,可迎着王熙凤期盼的目光,又让她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无论怎样,王熙凤对她都是这个府里除了贾母以外最好的人了。
便不论同辈的姊妹们,且算这日常的照顾,凤姐姐就在她身上定是都贴补了不少银两o
她的吃穿嚼用,是这府里的独一份,与姊妹们各不相同,这等优待,林黛玉可是看在眼里的。
我才不是为了你这个纨絝呢,我只是为了这个府里更好,为了姊妹们好。我和姊妹们真心换真心,才不需假情假意的。」
林黛玉心头暗暗自辩。
而後便呼唤着耳房里的雪雁进来。
「雪雁,将爹爹前番送来的银票取来,给凤姐姐应急吧。」
又望向王熙凤,林黛玉轻声问道:「这一万五千两,姐姐可真打定主意了?还是要谨慎些才好呀。」
王熙凤却笑道:「林妹妹放心,我自有分寸。而且你昨晚说的很是在理,处处都已经算中了,若真都能应验,我便仅需盯着些小事罢了。」
「尤其刚刚我听平儿说,东府前段时间跟那糖商有联络,那咱们西府再拿这个幌子与人家做交易,定然是水到渠成。」
「这样一来,就只等着糖价掉价了。况且细细推敲,薛家生意能做得这麽好,背後定然有高人。」
「当然并非姐姐我瞧不起宝丫头,只凭一个她,独立支撑还是太难了。薛大哥那个,不帮倒忙就不错了。」
不忘啐了薛蟠一口,王熙凤再感慨道:「宝丫头才多大的年纪,连我如今都不敢再随意插手外事了。」
听王熙凤振振有词地说着,林黛玉着实是没了计较。
「好好好,凤姐姐,你有打算就好。」
王熙凤却忽地挽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手心轻轻一刮,似嗔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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