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眼下,林黛玉总算能松一口气了。
紫鹃、雪雁上前来拾掇残局,不由得搀扶起秦可卿,询问林黛玉该如何安排。
「可要遣人送她回东府?或是让那边来接?」
林黛玉蹙眉想了想。
如果将她送回去,这个时候怕是不大安全。
可留在房里也有隐患————毕竟那个纨絝要来了。
斟酌过後,林黛玉还是吩咐道:「收拾一下,让她在我房里歇下吧。合衣歇下就好,免得夜里着凉。」
话音刚落,秦可卿便呕了起来。
雪雁忙捧了木桶过来,才免得地上落了污浊之物。
林黛玉眉头频跳。
她最是有洁癖的,哪见得了这个,忙道:「一会儿扶她上榻,将衣服换下来,送去清洗乾净,明日一早再带回来给她穿上。」
看着秦可卿被扶上自己的床榻,林黛玉不由得想起那纨絝曾经说,自己总找一些姊姊妹妹来陪床,是在考验他的心性。
「吓!他那心性还用考验?」
林黛玉忍不住腹诽。
而後一转身,便往耳房去歇息了。
耳房里,雪雁与林黛玉并排躺着,久久未眠。
雪雁翻过身,侧面看着林黛玉,耳房里自己和姑娘睡在一起,还真觉得新鲜,开口闲聊道:「姑娘,我总感觉现在你和先前大不一样了。」
林黛玉微微侧目,「怎麽不一样?」
雪雁道:「先前,也就是年前的时候,咱这房里冷清的像雪洞一样,罕有人往这头来。」
「而如今隔三差五便有人来,还在这房里歇息,我都快习以为常了。尤其像是今日将床榻都让出来了,从前的姑娘,断不会这般。」
林黛玉翻了一眼。
这丫头,倒像是说她从前多冷漠似,是被那个纨絝的热心肠所改变了。
可他那哪是热心肠?他分明是想招惹姊妹,到处占姊妹们的便宜,当这荣国府是他的顽乐之所了。
林黛玉即便不理,雪雁又自说自话道:「不过今儿个姑娘还好,没喜新厌旧,还肯与奴婢挤一处睡————」
「再罗嗦,便赶你出去!」
林黛玉被雪雁吵得有些烦了,开口斥责。
「赶出去?赶回扬州吗?」
见雪雁好似并不怕的模样,林黛玉一怔,恍惚意识到这种惯用吓唬小丫鬓的伎俩竟然都不管用了。
不由得暗暗反思起来。
定是香菱、晴雯这两个特例,让她们见到了,以为赶出去也没有什麽坏处。殊不知,若不是镇远侯府那边有我照应着她们,她们能安安稳稳的如现在这样?
闷闷翻了个身,林黛玉心中暗恼:这些没眼力见的丫头,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翌日,林黛玉在床榻边悠悠转醒。
原以为会十分拥挤的床榻,这会却是空无一人。
念及此,林黛玉便不由得微微错愕,清醒得更快了一些,随即听得床帏外似是晴雯和香菱在闲话。
「林姑娘竟然说了这样的话?还拿我们两个举例子,说少爷并非是个好的?」
香菱点了点头,「是这样说过,当时我也有点惊讶。林姑娘为什麽觉得我来了这边就是不好了呢?」
晴雯说道:「怕是和我没出门的时候是一样的想法,认为外面是有多恶劣,但其实都还好。」
话音一落,晴雯脸色微微泛红,转而又开口,「林姑娘对少爷有这麽多偏见,我先前听了你说的话,还以为林姑娘会中意少爷呢,所以才编了那麽大的谎。」
「这倒不尽是吧。」
出现了第三个人的声音,好似是林红玉从外面归来。
晴雯眨眨眼,「怎麽?你有别的看法?你整天在外面跑,难道知道更多的消息?」
林红玉则说道:「我倒是不太知道房里的消息,也不知道林姑娘的心思,可女儿家的心思大抵相通。」
随後小红就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说着,让床帏中的林黛玉,都不由得竖起耳朵来听。
「你们没出府的时候,可还记得周瑞家的分宫花的事?」
香菱和晴雯皆是点头,那可是林黛玉第一次大闹府里,府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都惊动了贾母。
「周瑞家的现在还在庄子上做事,我那天外出时恰好遇见过一次,人竟黑瘦了一大圈,完全不像此前那般养尊处优的样子。」
「从这件事上来看,林姑娘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别人喜欢的东西,她便不喜欢。而她想要的东西,便不想让别人要,所以说林姑娘才说少爷不好。」
床帏中的林黛玉,听得耳根发烫,尴尬到脚趾抠床。
双手都不禁攥紧了,恶狠狠地盯着外面还在嚼舌根的林红玉,恨不得直接钻出去辩解。
可她这种事也不过是想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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