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溪,忽然安静下来。
焦土之上,白淩霄的肉身静静躺在那里。
双目微睁,望向天空。
那张清瘦的面容上,已没有了表情。
古剑插在远处的地上,剑鸣已止。
陈立的元神回归肉身。
他沉默了一瞬,然後弯下腰,将白淩霄的双眼轻轻阖上。
不管怎样,这都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然後他站直身体,转过身,看向那个从始至终没有离开的胖子。
燕无咎。
两人中间,是遍地断树残石、碎瓦崩土,深浅不一的沟壑纵横交错。
燕无咎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在心里飞速地重新算了一遍帐。
这位陈家家主,到底是什麽实力————
法境?!
他拿不准。
毕竟只有法境,才能在天剑派两大强者底牌全出的情况下,还能轻松反杀。
想到此处,燕无咎打了个寒颤,但更多的却是庆幸。
幸好————从一开始,自己就只是出工不出力。
幸好白淩霄这老顽固脑子转得慢,骨头也够硬————
要是他先一步反水,死得岂不就是自己?
想到此处,燕无咎後脊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透,绸袍贴在背上,又湿又黏。
陈立看向他的时候,他没有犹豫。
那张胖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陈家主。」
他抢先开口,语气无比诚挚:「在商言商。四海会————愿与陈家一同做生意。」
陈立看着眼前这个笑得跟花一般的胖子,心中却没有太大的杀意。
事实上,今日前来的两派势力,无论是天剑派还是四海会,只要愿意坐下来谈,他并不打算赶尽杀绝。
打了小的来老的,杀了老的来更老的————
这种无休无止的恩怨纠缠,他实在是厌烦透了。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称霸武林,灭尽敌手。
他只是想让家族壮大、让家业稳固、让子孙後辈有一个安稳的根基。
但天剑派的仇从白淩霄和陆寒声的态度看来,基本已无从化解。
就算他陈立想和解,天剑派上下也不可能接受。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这条地头蛇,只能彻底打残。
四海会则不同。
说到底,四海会是一个商业联盟。
陈家与四海会的冲突,无非就是丝绸上的利益之争。
死了一个副会首,对四海会而言算不得什麽。
江家的利益不等於燕家的利益,燕家的利益也不等於其他几家的利益。
因此从一开始,陈立就给燕无咎留了生的希望。
从交手之初,他就注意到燕无咎出手时,那双短剑看似舞得虎虎生风,实际上十剑之中有七剑是虚招。
进二退三,从不冒进。
这是个聪明人!
在陈立看来,燕无咎这副模样,与白淩霄那宁折不弯的剑修截然不同。
他更像一个生意人,而不是江湖人。
生意场上的事,便不能用江湖的思维去解决。
江湖讲究快意恩仇,生意讲究和气生财。
事实也证明了,陈立没有看错。
「燕会首。」
陈立的声音很轻,但听在燕无咎耳中却如同响鼓重槌:「现在,你我二人,可以谈生意了?」
燕无咎小眼微眯,试探着问:「可以。不知陈家主————想怎麽谈?」
陈立淡然道:「你四海会不是一直盯着我陈家的丝绸吗?那就按市价来买。」
燕无咎一怔。
市价?!
如今市面上的丝绸价格已高达六十两银子一匹。
四海会若是按市价收购,利润空间便大打折扣。
而他们此前想的,是用官贡价二十五两强买,坐收数倍的差价。
但陈立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心头一沉。
「若是不想买,倒也无妨。」
陈立的声音依旧平静:「那便请燕会首今日随我一道,上天剑山,灭了天剑一门。从此天剑势力,便由我陈家与四海会,共分。」
燕无咎的胖脸抽搐了一下。
他心里清楚,天剑派如今高端战力十去七八。此刻杀上山去,灭门的概率不低。
但天剑派,六百年底蕴,谁能保证不会突然冒出些老古董来。
毕竟,当年也是出过法境强者的门派。
这行动,太过危险!
市价买丝绸,只是不能赚。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笔生意一旦做成,四海会便不再是陈家的敌人。
而如果拒绝————
燕无咎看了眼地上白淩霄的屍体,很清楚,陈立不会给他拒绝的机会。
「买!」
燕无咎脱口而出,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当然买!」
「哎呀,刚刚在下只是万万没想到,陈家主竟如此慷慨————肯将这般好绸缎解囊相助,一时有些意外罢了。实在是意外,意外————」
他恢复了几分商人本色:「不知陈家主家中,如今有多少丝绸存货?今年能交易多少?」
「十万匹。」
陈立看着他:「六百万两银子。尽快交割,夜长梦多。」
「好!」
燕无咎一口答应下来:「在下这便回去筹备银子。两月之内送达灵溪。」
「可。」
陈立颔首。
燕无咎心中一松。
他转身欲带楚啸天离去,却发现陈立只是站在原地,淡淡地望着自己。
「燕会首尽管回去筹备。至於楚会首,不妨在我陈家多住些时日,安心养伤。待你我两家钱货两清之後,再走不迟。」
燕无咎八面玲珑,哪里会不明白陈立的意思?
楚啸天,是人质。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犹豫:「那就有劳陈家主代为照料了。楚会首的药石费用和今日的赔偿,在下自会派人送上门来。」
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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