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曾需要这般集中起来「听课」?
而且还是太子亲自来讲?
这让他们在忐忑之余,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重视。
太子监国,日理万机,竟要抽出时间亲自教导他们这些微末之官?
这背後意味着什麽,很多人心里已隐约有了猜测,但不敢深想,只是将腰背挺得更直了些。
辰时正,堂外传来内侍清晰的唱喏。
「太子殿下驾到,」
堂内所有官员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起身,然後躬身行礼,动作虽不免有些参差,但态度无比恭谨。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清晰。
李承乾走入明伦堂。
他今日未着太子冕服,只穿了一身素色常服,腰间束着玉带,头发用简单的玉冠束起。
脸上仍带着些连日操劳的痕迹,但眼神清亮。
他走到紫檀木案後,并未立刻坐下,而是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五十张面孔。
他的目光平静,没有刻意施加压力,却让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官员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都坐吧。」李承乾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众人谢恩,重新跪坐下去,堂内一片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李承乾也坐了下来,内侍无声地退到堂边侍立。
「今日召集诸位於此,所谓何事,吏部文书上应已写明。」
李承乾开门见山,没有寒暄,没有赘言。
「朝廷将委任诸位前往各地,担任县令。」
堂内极静,只有呼吸声可闻。
「孤知道,你们之中,有人常年案牍劳形,熟悉文书律例。」
「有人久在地方,知晓民情吏治。」
「也有人————或许觉得自己资历尚浅,骤然担此重任,心中惶恐。」
李承乾的语气很平实,像在陈述事实,却恰好说中了许多人的心事。
不少人下意识地低了低头。
「惶恐是正常的。」李承乾继续说道。
「一县之令,看似品级不高,却是朝廷治理天下的根基。」
「钱粮刑名,教化安民,皆系於一身。你们要去的地方,近的或许就在关中,远的可能远赴陇右、山南,甚至岭南。」
「语言不通,风俗各异,胥吏可能欺你新到,豪强或许观望试探,这些都是你们即将面对的困难。」
他没有掩饰困难,反而将其一一摊开。
这坦诚的态度,让一些官员稍稍擡起了头。
「但既是朝廷委任,孤将你们从众多候选者中择出,便是相信你们有能力克服这些困难。」
李承乾话锋一转。
「能力可以历练,经验可以积累。」
「孤今日想与诸位谈的,不是具体如何徵税、如何断案—这些实务,後续会有六部有经验的官员为你们讲解。」
「孤今日想问诸位一个问题,也希望诸位在赴任之前,反覆思量,想个明白。」
他稍作停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你们,为何要做官?」
堂内落针可闻。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直击心灵。
为何做官?
为了光宗耀祖?
为了俸禄衣食?
为了施展抱负?
还是————仅仅因为这是一条无数读书人挤破头也想走的「正途」?
不少官员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台上的太子。
李承乾没有等待他们回答,似乎也并不期望他们立刻给出答案。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案前。
「读圣贤书,所学何事?」他仿佛在自问,又像是在问所有人。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士人寒窗苦读,金榜题名,穿上官服,手握印信,为的究竟是什麽?」
他的声音并不激昂,却带着一种力量。
「或许有人会说,为报效朝廷,为忠君之事。此言不差。但朝廷何在?君王何依?归根结底,朝廷之基在於民,君王之责在於安民。」
他转过身,面向众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孤今日送诸位一句话,望诸位刻於心,践於行。」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跟随着他。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某种澎湃的情绪压下,然後用一种极其郑重、仿佛在宣读誓言般的语气,缓缓开口。
「为天地立心一」
五个字,在每个人心头激起涟漪。
「为生民立命」
又是五个字,却仿佛有千钧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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