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铨选,科举常科,制科特举————
哪一项不为人情请托所困?
哪一处没有世家豪族影响力的影子?
陛下和他,以及朝中有识之士,并非不想解决,但牵一发而动全身,阻力太大,只能徐徐图之,在细节上不断修补。
而眼前这两个办法,简单、直接、有效。
它们不改变考试内容,不触动任何人的既得利益,只是改变了阅卷环节。
它们用最纯粹的技术手段,将人的因素,将出身的因素,最大限度地排除在选拔过程之外。
这是釜底抽薪。
房玄龄感到自己的心跳快了几拍。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可能真正打破世家对仕途垄断的路径。
不需要激烈的对抗,不需要血腥的清洗,只需要一套冰冷但公平的程序。
寒门英才,将真正有机会凭藉文章才学,而非家世背景,脱颖而出。
朝廷将得到更多真正有才能的官员,而非只是出身高贵的官僚。
朝廷将获得更独立、更广泛的人才来源,削弱对世家的依赖。
这————这是足以影响国本的大计!
是谁?
究竟是谁想出的此法?
难道是————房玄龄脑中闪过那个近来频繁出现在太子身边、行事低调却每每有惊人之举的青色身影—李逸尘。
是了。
一定是他。
此子思维迥异常人,往往能从常人忽略的角度,提出根本性的解决之道。
「此法————」房玄龄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稳。
「用於文政房选拔,确是良法,可示公允。杜公,此法是何人所提?」
他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杜正伦早有准备,恭敬答道。
「是下官与太子中舍人李逸尘,为免请托之嫌,共同参详所得。殿下亦觉可行。」
他将自己和李逸尘捆绑在一起,既抬高了提议的分量,也分散了注意力。
「李逸尘————」房玄龄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深邃。
「嗯,少年人思路活络,是好事情。」
他没有再追问,转而道。
「文政房之事,中书省可依程序出令。选拔务求公正,选出真才实学之人,方不负殿下所托。」
「下官明白。」杜正伦起身。
「那下官便不打扰房相了,还要去禀报司徒与岑相。」
「去吧。」房玄龄颔首。
杜正伦行礼退出。
偏厅内重新安静下来。
房玄龄独自坐在那里,久久不动。
糊名。誊录。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奋斗,虽出身官宦,但并非顶级门阀,深知仕途之难。
他想起了陛下多年来试图平衡世家、提拔寒俊的种种努力,收效虽有,但总觉掣肘颇多。
他想到了如今朝堂上或明或暗的派系,山东、关陇、江南————利益交织,盘根错节。
若此法真能推行————
房玄龄缓缓闭上眼。
不能急。
现在绝不是时候。
陛下昏迷,太子监国,任何大的制度变动都会成为靶子。
只能先从东宫文政房这个小口子开始,悄然试验,观察效果,积累经验。
但种子,毕竟已经埋下了。
李逸尘————房玄龄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此人年纪轻轻,却已能触及如此根本的问题,并提出如此犀利而可行的解决方案。
太子得此人,是福是祸?
房玄龄睁开眼,眼中恢复了平日的睿智与沉静。
无论福祸,此人已成东宫不可或缺的臂助。
作为宰相,他需要更仔细地观察。
此刻他又想起自己的嫡孙女。
又摇了摇头。
至於「糊名誊录」————且看它在文政房这小范围内,能绽放出怎样的光彩吧。
杜正伦离开尚书省,走向皇城另一侧的中书省正堂附近,长孙无忌通常在那里有一间独立的厅堂处理机务。
通报之後,杜正伦被引了进去。
长孙无忌正在看一份百骑司密报,见杜正伦进来,将密报合上,放在一旁,脸上露出惯常的、带着些许威严的笑容。
「杜公来了,坐。」
「参见司徒。」杜正伦行礼坐下,将设立文政房之事,又从头到尾禀报了一遍。
面对长孙无忌,他汇报得更加简练,但关键点一个不少一太子辛劳、需设内辅班子、品级低微、从东宫调任加外选,以及外选将采取「糊名誉录」新法以避请托。
长孙无忌听得很仔细,脸上笑容不变,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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