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是修堤?这是他们三家合夥做的一笔买卖。」
火火苦笑了一下:
「谁说不是呢。
宗大人派去恩州督工的那个通判,姓郑,是个老实人,头一个月还认认真真去工地查验,後来就再也不去了。
我私下问过他,他只说了一句『料是湿的,桩是朽的,可帐本是平的,我拿什麽去查?』」
吴晔转过身来,烛火映着他的脸,看不出喜怒,但他的眼神却比方才沉了几分。
「帐本是平的。」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微微一扯,却没有笑意:
「好一个帐本是平的。这个郑通判,倒是个明白人。」
火火急道:
「师父,那咱们怎麽办?张家卖的湿料、朽木,到汛期一泡水就现了原形。
恩州的堤坝本就是从前最薄的,再这麽糊弄下去,决口是迟早的事。
宗大人的疏散令在恩州根本推不动,崔家的船不肯载人渡河疏散,卢家的庄客也不肯动,张家族长甚至在祠堂里放了话,说谁若弃田而逃,就是丢祖宗的脸,族谱除名。」
吴晔的目光微微一凝。
「族谱除名。」他轻轻笑了:
「好得很。祖宗的脸面,比活人的命还要紧。」
那些所谓的士绅,拿着当地宗族兄弟的性命卖命,却用灾难来坐地起价。
这种情况,放在古代实在是正常不过。
但是放在河北这个地方,换成三镇的百姓,这些事处理起来,官府只能哄着。
在皇权不下县的世代,士绅就是县一级下的基层单位的主宰者,说是土皇帝也不过分。
北宋朝廷本来就积弱,所以历代官员下来,也大多以安抚为主。
大抵也是因为前边的日子过得太顺了,所以这些人差点忘了,官府要管的,恰恰就是他们自己的基本盘。
既然这些人想找死,那就乾脆去死算了。
「除了那些大族,其他百姓如何?」
火火听到吴晔问起普通百姓的情况,神色反而比方才说起三家大族时更加复杂了些。
她放下茶杯,沉默了一瞬,才开口:
「师父,说句实话,恩州的百姓,比那三家大族更让我难受。」
吴晔眉头微动,没有打断,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火火像是在整理措辞,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
「那三家大族是坏,是贪,是拿人命当买卖做。可恩州的百姓……他们是苦。」
「我在恩州待了小半个月,走遍了城外沿河的十三村。
那些村子里的百姓,多半是张、崔、卢三家的佃户,种的是张家的地,运粮走的是崔家的船,住的房子是卢家名下租给他们的土坯屋。
一年到头,收下来的粮食交完租子,剩下的勉强够吃到开春。
青黄不接的时候,就得去卢家开的磨坊借粮,利滚利,越借越穷,越穷越借,子子孙孙都翻不了身。」
「我跟一个姓周的老汉聊过,他今年六十三了,从爷爷那辈起就是张家的佃户。
我问他,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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