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雾气,看着瓦罐里的菜,「嚯!都是好东西啊!」
许克生解释道:「干鲍鱼、花胶、刺参、鸭腿肉、宣威火腿肉、瑶柱、河虾、文蛤、猪蹄子、鸽子蛋————」
他一口气数了十几个菜名。
戴思恭吃了一口鲍鱼,连连点头:「好吃!软糯,还有韧劲,美味鲜香!」
许克生吃了一口刺参,满意地点点头,「第一次做,这个味道还中!」
~
寝殿,朱标辗转反侧睡不着。
想到太仆寺的官员大半要人头落地,他的心里更加烦躁,乾脆一骨碌爬起来。
穿上袍子,出了寝殿。
宫女要点上烛台,被朱标制止了。
外面隐约有气死风灯的光照进来,大殿里温暖、阴暗。
朱标慢慢踱步,想着明天如何说服父皇。
一股香味若隐若无地飘过来。
这不是香!
是饭菜的香味!
朱标突然感到饿了,晚饭吃的太少,胃里空空的。
他寻着香味走过去,出了大殿,味道更浓了。
只有公房还亮着灯。
朱标走了过去了,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这道菜有名字吗?」戴思恭问道。
「佛跳墙。」许克生笑道。
「这个————佛都馋的弃了禅心,跳墙过来吃?!」戴思恭大笑,「好!这个名字有趣!」
「坛启荤香飘四邻,佛闻弃禅跳墙来。」
朱标咽了咽口水,示意张华挑开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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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刚念了一句诗,外面有人瓮声道:「好啊,你们,有好吃的都不叫咱!」
许克生、戴思恭回头看去,不由地吃了一惊。
只见帘子被挑开了,朱标笑眯眯地走了进来,只有张华跟在後面。
许克生两人急忙放下碗,上前迎接。
戴思恭急忙问道:「殿下,您怎麽突然起身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看向太子的脸色,见他神色如常,才稍稍放下心。
朱标没有摆什麽架子,盯着瓦罐笑道:「咱在寝殿就闻到香味了,哪里还睡得着。」
许克生知道他是在说笑,香味飘不到寝殿的。
估计是太子失眠了,起来溜达,恰好闻到了香味。
朱标率先在上首坐下,然後招呼两人,」坐,坐下一起吃。」
张华早就吩咐宫女送来了几副碗筷。
见朱标自己就要去夹菜,张华急忙上前,示意要试菜。
朱标摆摆手,「不用了,两个医生吃的东西要是有毒,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说着,他自己夹了一条饱满的刺参,却又愣住了,「本宫能吃海鲜?」
吃药的时候,一度忌了荤腥,尤其是海鲜。
朱标有些不敢确定,幸好两个神医都在面前。
许克生笑道:「殿下放心吃。」
戴思恭犹豫了一下,回道:「殿下最近没有方剂,偶尔吃一点没有关系的。」
朱标这才放心地吃了一口,细细嚼了嚼,脸上立刻露出满足的神情,赞叹道:「这海参炖的入味,又鲜又嫩,汤汁都渗进肉里了,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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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标吃的开心,戴思恭却已经不敢下筷子。
许克生无所谓,伸筷子夹了一片肉。
还没等许克生吃进嘴里,帘子又挑开了,进的人站在门口惊讶道:「标儿,你果然没睡!」
众人擡头一看,竟是朱元璋来了!他穿着一身常服,身後还跟着刘三吾等几个大学士。
朱标他们都匆忙放下碗筷,起身恭迎。
许克生暗暗叫苦,这下麻烦了,可能要吃不成了。
朱标疑惑道:「父皇,怎麽您也没睡。」
老朱走了进来,鼻子下意识地嗅了嗅,笑道:「朕也睡不着,就带着刘先生他们出来溜达。这里的香味飘出十里远,朕闻着味就来了。」
刘三吾几个大学士跟着他鱼贯而入。
小小的公房顿时有些拥挤。
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学士,他们的手里多少都拿着几本奏疏。
许克生看着他们,不由地心中叹息,在肝帝身边做事,谁都别想轻松了。
众人重新排了座位,老朱坐在了上首,朱标陪着。
许克生和戴思恭站在了一旁。
朱标却笑着招呼他们,「几位先生,院判,许生,你们都来吃两口啊!你们不吃,本宫和父皇怎麽吃?」
刘三吾他们都婉拒了。
就那一瓦罐的东西,要是大家一起上,每个人也吃不了多少的。
许克生、戴思恭是菜的主人,朱标拉着两人落座:「本就是你们的夜宵,你们两个要是不吃,本宫和父皇怎麽吃?」
闻着香味扑鼻,老朱食指大动,也直接拒绝了试菜,「不试了。」
他率先夹了一个文蛤,吹吹热气,放在了嘴里。
嚼了嚼,满意地不断点头,「这是许生炖的吧?」
朱标笑道,」正是!许生在家里炖的,特意带来当夜宵的。」
朱元璋感叹道:「许生医术好,厨艺也好。这道菜的味道,御膳房就做不出来。」
许克生暗笑,放了这麽多海鲜,味道肯定好啊。
朱标解释道:「父皇,这道菜有名字的,叫佛跳墙」。」
「许生还给配了一句诗,坛启荤香飘四邻,佛闻弃禅跳墙来」。
"
朱元璋又吃一块鲍鱼,点头表示赞同:「朕闻了都要扔下奏本过来。」
众人都哄堂大笑。
原本有些拘谨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
朱元璋看犟种大儿子吃的香甜,心里的担忧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心情好了,食慾就好,老朱吃的酣畅淋漓,还不时招呼道:「标儿,这猪蹄子竟然也炖的不错,你尝一口。」
「这是笋,也入味了,标儿尝尝。」
」
「1
「这麽精致,是鹌鹑蛋吧?这麽晚了,标儿你别吃这个,你吃冬笋吧。」
「...
朱标一边吃着,还不忘频频招呼:「院判,许生,你俩也吃。」
可是他们父子在吃呢,戴院判怎麽好意思下筷子,碗里仅有的一块海参,从头吃到尾,老朱都放下筷子了,戴院判的海参还剩下大半,早已凉透,凝固了一层薄薄的油脂。
许克生比他自在些,知道朱元璋虽威严,但不至於吃自家的东西还挑礼,便跟着夹了几筷子。
一块花胶入口即化,满是胶质;
几片宣威火腿咸香浓郁,嚼着格外有劲儿。
老朱又借花献佛,赏赐了刘三吾几个老先生。
每人只有一筷子,却让几位老先生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
不过半炷香的工夫,一瓦罐佛跳墙就被吃得乾乾净净。
朱标吃的很节制,只吃了小半碗。
许克生和几个大学士吃了点,其中大半都进了老朱的肚子。
朱元璋放下筷子,赞不绝口,「天下第一鲜!」
朱标也赞道:「文思豆腐是素菜中的极品,佛跳墙是荤菜中的第一。」
说着,他转头看向许克生,笑着吩咐:「明日给御膳房,让他们以後也能常做。」
?!
还要让御膳房去做?
朱元璋有些肉疼。
他想起了上次的文思豆腐,御膳房学会之後的前三天,豆腐都供应不上了。
那只是一些豆腐罢了。
可是眼前的瓦罐里大部分都是名贵的料,如果後宫风靡起来,这个冬天的夥食开支得翻几倍?
可是看着朱标高兴,朱元璋没有反对。
只要大儿子心情好,糟践一点东西罢了,随他吧!
朱元璋咬咬牙,笑道:「那御膳房的乾货又要不够用了。」
朱标忍不住笑了,上次文思豆腐的方子出来,御膳房一天净做豆腐了。
「父皇,只怕酒罐子也不够了。刚才许生可是说了,这瓦罐可是二十年陈的酒罐子。」
朱元璋摇摇头,笑道:「让御厨去费心吧。过年了,宫里也吃点美味。」
朱元璋站起身,理理身上的锦袍,招呼道:「标儿,既然吃了夜宵,就别急着睡,多走动走动。」
「是,父皇,儿子也打算走几步。」
「走,咱爷俩去大殿转悠几圈,,顺便说说话。」朱元璋招呼道。
许克生站在一旁,心里跟明镜似的,老朱这麽晚来,还带着几个大学士,绝不是闻到什麽菜的香味,定是有重要的朝政要和太子商量。
走到公房门前,朱元璋满意地拍拍许克生的肩膀,「很好!」
周云奇已经挑开了帘子,朱元璋心满意足地出了大殿。
许克生和戴思恭将老朱、太子送出公房,看着他们进了大殿。
许克生隐约听到朱元璋的话:「标儿,太仆寺案的判决下来了,朕来找你商量一番————」
~
宫女进来收拾了残局。
许克生等她们都走了,低声道:「院判,改日炖一罐,给您送到府上。」
今晚他请客,结果请的客人没吃尽兴,不请自来的吃爽了。
戴思恭急忙摆摆手,「启明,老夫知道了方子,想吃了就让家拙荆炖一次好了。你可别麻烦了,这一罐子食材可太折腾了!」
老朱、太子就在不远的大殿,两人不便深谈,客套了几句,两人各捧了一杯茶,在灯下看书。
公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烛台偶尔爆出一个烛花。
书页翻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听到了外面老朱的声音,带着几分叮嘱:「标儿,外面冷,你别出来了。」
许克生两人放下书,起身出去送行。
朱元璋已经带着刘三吾他们出了大殿,朱标站在殿内的帘子下恭送。
等朱元璋走远了,许克生正准备回公房,却又被太子叫了去。
朱标叮嘱道:「陛下准备裁撤牧监,从京郊的马场开始。」
「你对东郊马场熟悉,明日跟着户部、兵部的人一起跑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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