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走慢了牲口没了。
只有老嬷嬷满脸麻木,对一切都不在乎的样子。
周骥看着左右,贱兮兮地说道:「爷足足六天没擦、没洗,那味儿————肯定很足!」
呕!
周骥自己都觉得恶心了。
帮闲们都一阵鬼笑,这样才够刺激,留下的印象才深刻。
~
方香永大步上前,拱手道:「许相公,咱家世子来瞧病。」
许克生疑惑道:「哪个府上的?」
「江夏侯府。」方香永坦然道。
许克生心中有数了,这必然是来找茬的。
「诊金一贯。」
嘶!
方香永吓了一跳,直勾勾地看着许克生,「许相公,多少?」
「一贯!」许克生重复道。
周骥呆立当场,只想着恶心许克生,忘记诊金这茬了。
这一贯是掏,还是不掏?
掏了心疼,不掏可能要白跑一趟了。
一群帮闲吵吵嚷嚷:「抢劫呢?」
「太黑了!」
「真敢要啊,也不看看是谁来瞧病的!」
「找你看病,是赏赐你的一个机会,怎麽还敢要钱?」
「...
」
恰好一艘船靠岸了,船上的一群汉子也在大声说话。
许克生只觉得脑子被吵的疼。
「住嘴!」
许克生一声大喝。
码头瞬间安静了下来。
帮闲都撸撸袖子,不满地看着他,除了世子爷还没有谁这麽吼过他们。
许克生看向周骥:「周公子,诊金能接受吗?不能接受的话,请去太医院请御医吧。
周骥点点头,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能接受!不就一贯嘛?对本世子来说,这都不算钱!」
一群帮闲轰然叫好:「世子爷大气!」
「就是,一贯算什麽?世子爷富有四海!」
「世子爷爽快!」
」
,许克生皱眉道:「周公子要是看病,就让这些夯货滚开!」
周骥再次愣住了:「许相公,这个————本世子看病,和帮闲何干?」
周骥万万没想到,许克生不按常理出牌。
先是要了一个天价的诊金,接着就要赶走他的手下。
他以为来看病就是他撩开袍子,熏许克生一个晕头转向,然後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他们在这,影响晚生的心情。」
许克生直截了当地说道。
周骥被气笑了,讥讽道:「许相公可是神医,如果几个闲人就没了心情,那————你还得修炼啊!」
许克生也懒得解释:「世子殿下,真的治病吗?後面还排队呢!」
周骥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一个老婆婆牵着一头大肥猪,猪在岸边拱着土,正哼哼着。
没等他回过头,大肥猪已经扑啦啦来了一坨大的。
一股酸爽的味道随风飘荡。
周骥差点没恶心吐了。
有几个帮闲上前赶人:「老不死的,牵着你的猪快滚!」
许克生立刻喝止了他们:「你们干什麽?她的猪也是来看病的,你们休要胡来!」
帮闲们梗着脖子,既不顶嘴,也不理睬。
周骥摆手制止了帮闲。
路口有锦衣卫、兵马司的士兵巡逻,他不敢将事情闹大。
恶心人就足够了,不能演变成斗殴。
「许相公,本世子当然要看病的。」
为了恶心许克生,周骥决定委屈一下自己,转头吩咐帮闲:「路口有家酒馆,你们去那等着爷。酒钱算爷的!」
一群帮闲心里很美,但是面子上都很委屈、很不舍地走了。
只有方香永留了下来。
~
许克生径直走向那头肥猪,只是看了一眼就告诉老嬷嬷:「回去用柳树叶熬水,给它喝两次就好了。
!!!
周骥的脸色变了,一头猪竟然比本世子优先?
袖子里的拳头捏的咔叭咔叭响,周骥怒了。
但是也就怒了一下,然後就松开了拳头了。
好吧,惹不起你!
本世子忍了!
老嬷嬷急忙点头记下,然後摸出一个钱袋子:「相公,多少钱?」
周骥怪笑道:「本世子看病是一贯,你说你的是多少?」
许克生瞥了他一眼,「世子殿下,医人和医兽价格不能直接对比。」
周骥:
」
,口误!
将自己和猪对比了!
老嬷嬷吓得脸都白了,不敢置信地看着许克生:「相公,老身的这头猪也不值一贯。」
许克生笑着冲她摆摆手:「老人家,今天不收诊金,快牵着猪回家吧,天不早了。
看的出来,老嬷嬷是城外进来的,现在回去,天黑前应该到家了。
老嬷嬷掏出两文钱,也被许克生婉拒了。
老人家连声道谢,牵着大肥猪欢天喜地地走了。
~
许克生转身就朝家里走去。
方香永急忙叫道:「许相公,世子爷的病还没看呢?」
许克生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你不是在帮他看吗?」
方香永:
竟然一个人都不能留,其实他心里的酒虫也动了。
其他帮闲都去喝酒了,他想去,但是眼下还是要表演一番的。
周骥咳嗽一声:「老方!你也走吧。
方香永怎能放弃这次表现的机会,委屈道:「世子爷,您一个人在,学生不放心。」
「"
许克生继续朝家里走,眼看要进了角门。
周骥无奈,只好呵斥道:「快滚!本世子要看病!」
「世子爷,学生去酒馆,有事一定叫一声,学生立刻过来。」
方香永这才拱拱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但是码头并不安静,除了许克生、周骥,还有一群卸货的汉子,他们吵吵嚷嚷,嗓门一个赛一个的大。
~
不知道何时来了一个矮壮的中年汉子,抱着胳膊,远远地站在一棵柳树下看着他们。
许克生看向周骥,沉声问道:「世子殿下,真的要请在下给你治病?」
周骥点点头,懒洋洋地说道:「这不废话吗?本世子一路走过来,脚底板都要起泡了,难道是来一日游的?」
许克生点点头:「好吧,咱先给世子把个脉。」
周骥将右手伸了过去,许克生左手托出他的右手腕,右手搭过去两个指头。
只是听了几个呼吸,许克生已经知道了问题所在。
周骥除了肾虚,还真的有病。
「世子殿下哪里不舒服?」
「许相公,不瞒你说,就是痔疮。太医院的几个废物都治不好,只好麻烦你了。」
许克生忍忍心中的怒火,自己乡试在即,不想徒增是非。
他决定再给周骥一次机会:「世子殿下,太医院的杜御医治疗这种病十分拿手,听他的就能治好。」
周骥摆摆手,不屑道:「他没用的,找他看了几次,没多久就会复发的。」
许克生看着他脖子上的汗渍,一个世子还这麽邋遢,还真是头一次见。
周骥复发,估计和不讲卫生有很大关系的。
之後,周骥又拱拱手:「许神医,还请你施以援手!一贯诊金没有问题。只要能治好,十贯都可以。」
中年汉子大声喝彩:「十贯?世子爷大气!」
周骥疑惑地打量他一番,是个陌生的面孔。
那人穿的是青衣,周骥以为是谁家的仆人或坊里的帮闲,就没有理睬。
许克生也不认识那个汉子,只要不是周骥的手下就没问题。
见周骥铁了心要「治病」,许克生便不再心软:「世子殿下坚决要找在下看病,在下也不推辞了。只是在下的医术很一般,能不能治好不敢保证啊。」
周骥见他答应了,当即心花怒放:「放心治!咱信你!治不好也没关系,咱改日再来!」
许克生呵呵笑了,「世子殿下有信心就好办了。」
~
许克生从医疗包里拿出一叠纸,还有笔墨。
纸上已经有了一些条款,许克生先填了一些空,然後递给周骥:「世子殿下,请将这份协议签了。」
???
周骥再次满头问号,本世子第一次听说,看病还要签协议。
柳树下的汉子却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这个协议老公爷好像也签过的,不过那次是治马。
周骥看了一眼:「治疗协议及知情同意书?」
他抖抖纸张,疑惑不解道:「许相公,这是为何?本世子是看病的,签这个干什麽?」
一贯诊金!
赶走帮闲!
现在又要签什麽劳什子协议!
周骥已经被这些意外搞的要崩溃了,看个病而已,你搞这麽复杂干什麽?
换了一个医馆,本世子早将店铺给你砸烂了!
许克生笑道:「世子殿下签了字,在下才能给世子看病。」
周骥不敢大意,急忙看了一遍。
开头都是一些套话,医患彼此尊重,互相信任。
最後说了一些手术风险,正是许克生刚刚填上去的。
周骥看了一眼,发现後果很吓人,竟然有烂一个大洞的可能。
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阳光火辣辣的,但是他通体生寒。
不过他还是坚持看了下去,也不认为会有这种结果。
自己他是侯府的世子,真的治出了问题,谁也包庇不了许克生。
「许相公的一笔小楷真工整。」
周骥还不忘记夸奖一句。
看到最後,他的脸皮抽了抽,收费都写上了。
诊金一贯、治癒十贯,金额、缘由都记的十分清楚。
他想解释「十贯」只是一句客气话,但是最终还是咬咬牙认了。
身为纨绘,不能被人误会没钱。
最後他接过毛笔,爽快地签了自己的名字,之後将协议还给了许克生。
周骥不在乎什麽协议,只要臭你一次,给咱开了方子就好。
改天就说没治好,再来臭一次。
你看还是不看吧?
缴纳了一贯的天价诊金,复诊是必须的吧?
这官司就是打到御前,咱也是占理的。
周骥还不忘嗤笑道:「本世子知道放印子钱需要签协议,还第一次知道看病还要签协议的。」
许克生小心地收起协议:「世子殿下,这是新兴的习惯,以後就会习惯的。」
~
周骥前几日换药,都是帮闲给涂抹的。不仅没人抱怨,还都争着抢着要做。
周骥当然知道,他们是为了傍上江夏侯府的权势,在极力忍耐心中的恶心,还故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相信许克生没有那份忍耐的功力。
周骥越想越兴奋,已经开始期待许克生恶心、呕吐的样子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许相公,去贵府上?」
许克生摇摇头,」世子殿下,外面风轻云淡,正是看病的好地方。」
???
周骥忍不住翻了翻白眼,看病和云彩有个毛的关系?
许克生指着一旁的木架子道:「周公子,请在那边站好。」
岸边有两排木架子,齐腰高。
周骥没有反对,顺从地走了过去,只要达到目的,在哪里都可以。
对他这种没皮没脸的人来说,不存在走光的说法。
许克生指挥周骥趴在木架子上:「世子殿下,趴稳当了。」
周骥以为戏肉就要出场了,当即兴高采烈地答应了,「放心吧,本世子一向都配合医生的要求。」
许克生笑道:「配合当然是最好的了。这样的患者,医生也喜欢。」
两人有说有笑,柳树下的汉子都看懵了,不知道的一定以为是两个好友在谈天说地。
但是汉子看的出来,他们两人都各怀鬼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