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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睚眦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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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

    许克生三人也拱手还礼:「小生见过苏娘子。」

    萍水相逢,他们都没报出自己的姓名字号。

    女人都带着时下流行的眼纱,这是帷帽的变种。

    窄窄的一条黑色纱布遮住了眼睛,又没完全遮住,隐约可见其後风情万种的眼神。

    这种神秘感徒增了几分春色,又没有减少容貌的魅力。

    许克生心中也赞叹不已,眼纱是个好东西。

    杏禾眨眨大眼睛,左袖掩着嘴巴,柔声问道:「不知道三位大才如何称呼?」

    女人娇滴滴的,声音软糯,挠的人心痒。

    许克生心中也默认,这个女人是个少见的尤物。

    邱少达这种风月的老手都有些意动了,笑眯眯想要凑过去和杏禾说几句话。

    彭国忠脸已经涨红了,背着手,挺起胸膛,却唯独不敢去看眼前的杏禾。

    不等邱少达他们开口,早有几个同学报了他们三个的名字:「许生,字启明。」

    「彭生,字子诚。」

    「邱生,字——」

    曹大铮站在杏禾的身旁,声音最大,还指指点点,将名字和人对应起来。

    许克生笑着看看他们,只觉得有趣。

    杏禾眼睛眨了眨,目光在许克生身上打转悠,又调皮地问道:「三位可有名号?」

    这下曹大铮他们哑火了,现在都是读书的生员,很少有人起个号的。

    即便有,不是好友也很难记住。

    许克生点着邱少达、彭国忠,依次说道:「他号满船道长,他号清梦居士,小生号天水真人。

    19

    彭国忠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转过身努力憋着笑,憋的满脸通红,似乎不想让大家看他的样子,又想让大家知道他懂了。

    邱少达有些茫然,「彭兄,这是怎麽了?」

    他对诗词不是很在行。

    杏禾刹那羞红了脸,娇嗔薄怒:「呸!登徒子!」

    本想借聊天拉近距离,没想到开局就被调戏了。

    她一甩袖子,扭着腰走了。

    为了维护矜持的形象,她不得不暂时後退。但是没有走远,只是躲在了姐妹的身後。

    许克生饶有兴趣看了她一眼,美人即便是生气也是风情万种的。

    不少人和邱少达一般不明所以。

    「怎麽了?」

    「什麽意思?」

    「苏娘子怎麽突然恼了?」

    「..

    ''

    也有人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低声道:「醉後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一群人哄堂大笑,几个女人也忍不住掩嘴笑了。

    邱少达更是笑的前仰後合,指着许克生大叫:「之前没发现,你才是咱们班最骚的!」

    也有少数几个同学有些不悦,认为许克生冲撞了苏娘子。

    曹大铮怒道:「太粗俗!有辱斯文!」

    ~

    不远处,周骥的画坊已经在燕子矶码头靠岸。

    他没有上岸,依然在画坊里和府里的清客、帮闲在吃酒玩乐。

    周骥衣衫散乱,一身酒气,躺在女校书的人堆里和清客扯着闲话。

    一个帮闲小跑上了画舫,径直进了船舱。

    见到周骥,帮闲立刻麻利地跪下:「世子爷,那群粉头和秀才们混在一起了。

    周骥顿时来了精神,」你看清楚了,许克生也在其中。」

    帮闲急忙点头:「世子爷,小的看清楚了。一开始许克生还装清高,离的远远的。後来苏娘子带着粉头们主动过去,他就热乎起来了,和粉头们打成了一片。

    周骥眉开眼笑:「打成一片?打成一片好!」

    周围的人哄堂大笑,显然周世子的话另有含义。

    一个清客故意问道:「世子爷,这其中难道还有什麽说道?」

    周骥点着跪着的帮闲,」起来吧,给大家讲讲,爷是怎麽安排的。」

    说完,他朝後面一躺,钻进一个女人的怀里。

    「小的领命!」

    帮闲站起身,顿时变得神采奕奕,「那许克生不是得罪了咱们侯府了吗?让咱世子爷不痛快,世子爷能让他痛快?」

    「所以,今天世子爷听到这群书生要踏青,就暗中让小的花大价钱雇了这群粉头。」

    几个清客捧哏一般,故作不解:「世子爷为何如此大方?」

    「哦,一定是冤家宜解不宜结!」

    「世子爷宽宏大量,老夫钦佩!」

    「世子爷慈悲为怀!」

    女人堆中传来周骥的笑骂:「放狗屁!小爷什麽时候大度过?小爷就是睚眦必报!」

    船舱里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几个清客也不恼,捻着胡子笑的无比开心。

    帮闲唾了一口,得意地说道:「世子爷自然要收拾他的。」

    几个清客装作急不可耐的样子,连声地催促:「快说,世子爷是怎麽报复的!」

    ~

    帮闲突然眨巴眨巴眼睛,故作神秘地问道:「年前有个礼科给事中,叫王亦孝的,上奏本弹劾咱们侯爷、世子爷,都还记得吧?

    ''

    清客们连连点头,「记得!他化成灰老夫也记得!」

    「当然记得这该死的狗才!」

    「他死了?」

    帮闲开心地笑道:「他自己辞职了!」

    一群清客都吃了一惊,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很意外。

    给事中是很清贵的官职,官小权大,前途无量。

    怎麽突然就辞职了?

    帮闲冷笑道:「谁让他惹咱们世子爷不开心?!」

    一群清客都安静下来,猜测必然是周骥报复,导致王亦孝辞职的。

    帮闲继续道:「这种官员,打不得,骂不得。世子爷就想了,王亦孝不是要作道德文章吗?那就和他谈谈道德。」

    一群清客疑惑地看向周骥,已经看不清人影,完全被女人给淹没了。

    他们很清楚周骥的水平,认得几个字,谈学问就是十窍通九窍,一窍不通。

    帮闲见胃口都吊的差不多了,猥琐地笑道:「世子爷就让小的雇了一个粉头,装作刚死了丈夫的小寡妇,住在了王亦孝的隔壁。

    '

    一群清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概明白了後来的情节。

    帮闲继续道:「一个俏丽的小寡妇,经常和王亦孝偶遇,还每次都有困难,他不上钩都难啊!」

    「帮一次,拎一包菜;」

    「帮两次,帮修理了门板;」

    「帮三次呢,四次呢,——」

    清客们不知不觉探着脑袋,听的十分认真,船舱里只剩下周骥和几个「女校书」打闹的声音。

    帮闲最後揭开了谜底:「终於,王亦孝帮进了被窝,当然,这离不开小粉头的勾引。

    清客们哄堂大笑:「老夫爱听!」

    「你小子快细说,别吞了细节!」

    帮闲从谏如流,果然说的很详细,添枝加叶,添油加醋,将一群清客听的面红耳热。

    终於,周骥从人堆里砸出一个桃子,「你当时躲在床底下的吗?」

    帮闲没有躲避,反而在众人的笑声中挺着油腻的大脸迎了上去。

    桃子正砸在他的脸上。

    「哎吆!」

    帮闲夸张地跌倒在地,再次迎来一片笑声。

    他又一骨碌爬起来,将桃子捡起来,跪在地上就磕了一个:「谢世子爷的赏!」

    周骥懒懒地说道:「这可是岭南进的春桃,便宜你小子了!」

    帮闲小心地将春桃装在袖子里,又拍了拍。

    在帮闲的不断催促下,他才收了尾:「然後,在一个清晨,天还没完全亮,世子爷就带人去叫他起床了。当然了,他是在邻居家起的床。」

    帮闲都後背升起一股寒气。

    王亦孝的名声坏了!

    辞职是明智之举,留下来也是被御史弹劾,之後被开革,不可能有前途的。

    还不如自己辞职,官面上还有个体面。

    同年、朋友再帮着遮掩一二,总还能去教书混碗饭吃。

    如果是被弹劾,天下皆知,名声就彻底坏了,以後就只能做寓公了。

    帮闲最後恶狠狠地说道:「世子爷现在是如法鸟炙,——」

    周骥骂道:「如法炮制!你他娘的不懂就别乱用,好好说你娘的土话!」

    众人又是一次哄堂大笑。

    帮闲满面红光,陪着笑,「世子爷说的是,如法炮制!」

    之後他才对清客们说道:「读书人嘛,风流倜傥!都是风流才子!见到粉头还能走得动?」

    清客们纷纷点头,扪心自问,见到女校书有困难了,自己也做不到一走了之。

    帮闲呵呵笑道:「等许克生今天作了某个粉头的入幕之宾,明天一早,小的就去叫他起床。」

    !!!

    清客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陛下很厌恶读书人嫖妓的,许克生完了!

    ~

    周骥难得从女人堆里爬出来,斜靠着端起一杯水喝了一大口。

    一个年老的清客有些担忧,小心避过女人,凑了过去,低声道:「世子爷,学生听说那许生可不是一般人?」

    周骥斜了他一眼,阴阳怪气地问道:「怎麽不一般了?」

    「世子爷,听说他给——」老清客伸手指指天上,「看病呢。」

    周骥冷笑道:「你怕了?」

    「呃——学生不怕,学生是担心世子爷被侯爷责骂。

    「无妨!」周骥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至多坏了他的功名,又不是断他的手。」

    「世子爷?」老清客没听明白。

    周骥一把扯住他的胡子,将他拉到面前。

    老清客疼的哎吆哎吆直叫唤。

    船舱里又是一阵欢快的笑声。

    周骥在他的耳朵边大喊:「只要他的医术在,就不用担心什麽,咱是勋贵!勋贵,与国同休!」

    老清客急忙点头,「学生懂了!懂了!」

    周骥这才松手,顺手推了他一把。

    老清客倒在了女人的身上,急忙爬了起来,却不知道抓在了哪里,被女人一顿斥骂。

    老清客连滚带爬,终於在女人的巴掌和骂声中滚了出来,帽子丢了,衣服乱了,气喘吁吁,狼狈不堪。

    周骥指着他大笑:「看你这狼狈样!女人你怕什麽?!」

    「老夫不敢!不敢!」老清客连连打躬作揖。

    他是真的害怕了,这些女人可不是他能染指的。

    之前有一位清客没认清自己的身份,勾搭世子的女人,结果很快就失踪的乾乾净净。

    ~

    有的清客明白了周骥的打算,大声道:「是许克生自己的道德不行,堕落了,和世子爷什麽关系?」

    「他要真是正人君子,又怎麽会犯这种错?」

    「只要某人的医术还在,天上就不会打雷的。」

    '

    ',帮闲也一拍胸脯,大义凛然道:「小人只是路过,好心叫许相公起床,和别人何干?就是到了锦衣卫的诏狱,小人也肯定这麽说的!」

    众人齐声叫好:「彩!忠心护主!

    39

    「对,和世子爷何干!」

    「咱们只是路过,都是热心肠啊!」

    」

    」

    周骥懒洋洋地点着帮闲:「你很好!」

    然後向後面一躺,再次失去身影。

    帮闲激动的满脸通红,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世子爷!」

    帮闲哽咽地几乎说不出话来。

    也有清客担忧道:「如果许克生表现的不出彩怎麽办,听说他的成绩也不拔尖?」

    帮闲稳稳情绪,意味深长地说道:「粉头说谁出彩,谁就出彩!」

    清客们恍然大悟:「那就是了,即便是写的一首烂诗,也能夸出一朵花来。」

    「许克生逃不掉了!」

    「明天一早,老夫想陪兄弟一起去!」

    「同去!老夫也想附骥尾。」

    周骥在女人堆里拍了拍巴掌,等众人静下来,大声嚷嚷道:「能写文章的都去!还指望你们将这事宣扬的天下皆知呢!」

    船舱里乱哄哄的,清客、帮闲们群情激昂。

    没人同情许克生即将的遭遇。

    谁让他得罪了世子爷!

    他活该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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