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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悚然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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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有色眼镜看自己,自己怎麽做都是错。

    许克生只觉得後背发凉。

    自己被流言所害,反而要接受拷问。

    都知道谁是散布流言的,可是周慎行却安然无恙,完美隐身。

    他再次理解什麽叫「伴君如伴虎」。

    也许不经意间的几句话,就影响了一个人的前程,甚至身家性命。

    皇宫正在沉睡,宫殿在月色下犹如一个又一个潜伏的凶兽。

    许克生意识到,自从考中生员,自己的日子过的太顺了。

    刚开始积蓄实力的志向变得模糊。

    最初规划的,要两手抓,一手积累财富,一手争夺权力。

    有钱才能缓缓布置,才能支撑科举,才能豢养家丁。

    现在却成了一味地追求权力,满足於丰厚的诊金,完全忽视了自己的筹划需要巨额财富的支撑。

    许克生悚然心惊,出了一身冷汗。

    一着不慎,差点成了温水里的青蛙。

    困倦早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

    生於忧患,死於安乐,圣人诚不我欺!

    ~

    许克生在殿外慢慢踱步,竟然走出了一身细汗,才回公房继续看书。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鼓楼传来鼓声,声音连绵不绝,快慢相衔,很有节奏。

    五更三点了,城门要开了。

    许克生放下书,起身将公房收拾一番,又去烧了一壶水。

    他估计城门一开,戴院判就会来。

    刚拎着水回来,外面就传来快速的脚步声。

    戴思恭很快出现在了门口,带着一股寒风,许克生老远就闻到了浓浓的炭气。

    戴思恭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是他的兴奋溢於言表:「启明,盐炙更有效!」

    许克生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心中无比钦佩,「院判,一夜没睡呢?」

    戴思恭随便摆摆手,「老夫不困!」

    他拿出一个小瓷瓶,推给了许克生,「这里就是盐炙杜仲。」

    许克生倒在掌心,从中挑出一小块,放在嘴里慢慢体会。

    有些咸,但是杜仲变得易碎了,没了过去的韧性。

    「院判,炒断丝了?」

    戴思恭兴奋地点点头,「断了。」

    许克生吐出药渣:「那应该成了。」

    戴思恭兴奋地搓搓手,「老夫这次不急了,慢慢试药,完全确定後再禀报陛下和太子殿下。」

    上次如果不是被陛下发现,他才不会贸然拿出蜜炙麻黄。

    至少也要找几个病人试几轮药性,才能和同僚讨论。

    同僚认为无误,才能上奏。

    是药三分毒,用药无小事。

    两人又讨论了一番药方的配伍,最後大概拟定了几个方子。

    ~

    两人讨论起来忘记了时间,直到宫人进来端走烛台,才发现已经天光大亮了。

    戴思恭放下毛笔,吩咐内官送来早饭,「启明,赶紧用了早饭。今天休沐,很快就会有勋贵重臣进来请安。」

    许启明也放下毛笔。

    一旦忙起来,整个上午都不一定有时间吃饭了。

    自己有可能提前走,可是戴院判就难以脱身了。

    两人刚吃了早饭,漱了口,王院使便来了。

    老院使白须飘飘,晨光下很有三分出尘的意境。

    许克生对他的状态钦佩不已,明明是一个官场老狐狸,却一点也不猥琐,一副得道高人的形象。

    三人刚聊了几句,内官就来通报,太子殿下起床了。

    三人急忙起身去了寝殿。

    这次由院使给太子把了脉,太子依然很好,没什麽问题。

    之後蓝玉带着勋贵们来了,还有几位大学士、尚书。

    许克生以为大臣们请安之後就该退下了。

    没想到他们反而簇拥太子去了前殿,戴思恭也过来叫道:「启明,走吧,出去晨练。」

    许克生好奇心来了,他们会练习什麽,八段锦,还是五禽戏?

    ~

    东方一轮红日刚跳出地平面。

    晨光倾洒,光影在红墙黄瓦间流动。

    重臣们簇拥太子到了大殿,太子却主动招呼众人出去,「戴院判、许生都建议本宫出来走走,陛下也同意了。」

    众臣跟着太子去了殿外,面对旭日站立。

    太子站在前面,蓝玉和朱充炆兄弟站在太子身後,其余的重臣们渐渐向後。

    许克生和戴思恭、王院士一起,找了一个角落站定。

    一群一品、二品的大佬在,王院使这个五品就很不够看,完全凑不过去。

    没想到朱标却叫道:「启明?」

    「晚生在!」许启明急忙大声应道。

    「来前面。」

    许克生有些摸不着头脑,急忙快步上前,「殿下,何事相召?」

    朱标笑道:「六字延寿诀还是你最先提倡的,今天就你来带领大家夥练习吧。怎麽羊?」

    许克生有些迟疑,他不喜欢站在前面。

    而且眼睛的余光也察觉了一道道羡慕、嫉妒的目光。

    朱允炆、朱允熥、各位重臣,还有王院使,他们肯定比自己更想站到前面带着练习。

    朱标疑惑道:「你别说你自己没练习过?」

    许克生急忙拱手道:「晚生经常练习的。」

    他几乎每天都练,除了在宫中熬夜才会中断。

    朱标微微颔首:「那你站在最前面,咱们开始!」

    许克生见推不掉了,只好领了令旨,站在了最前面。

    深吸一口气,分开双脚,与肩同宽,双膝微微完全弯曲。

    随着他站稳了,摆出姿势,殿门前安静了下来。

    许克生想起来昨天下午,太子对晨练欲言又止,原来就是练习六字延寿诀。

    有内官在一旁提示:「嘘字诀。」

    许克生双手缓缓提起,从肋骨下方缓缓平推,眼睛目视远方,同时嘴唇微张发出缓慢的「嘘」声。

    想像着身体的所有浊气汇聚在脊背,之後凝聚起来上涌,走百会,进晴明,最後从嘴里呼出。

    一个人的声音很小,但是二十多个人几乎同时发出同一个发音,情况就不一羊了。

    许克生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沉闷又响亮的「嘘」声。

    双手收回的同时吸气,顺序恰好和刚才相反。

    随着双手自然下垂,吸气结束,气沉丹田。

    内官再次提示:「呵字诀。」

    一直到六字诀练习结束,许克生练的神清气爽,额头微微出了虚汗。

    虽然没了一开始练习时候的痛苦,但是心肺之间依然隐隐作痛。

    众臣又簇拥太子进殿。

    太子在首位坐下,笑着问道:「都感觉如何?」

    大臣们纷纷表示,今天收获满满。

    自从跟着太子殿下练习六字延寿诀,耳不聋眼不花,饭量增加,走路如风。

    许克生远远地站着,想着刚才吐气时候的动静。

    估计身後的声势颇为壮观。

    幸好当初看中的是六字延寿诀,要是教了太子广场舞——

    那场面——

    不敢想像。

    许克生正在胡思乱想,朱标已经点了他的名字:「许生带着练习明显不一样啊,他的节奏慢了太多了,本宫几乎都跟不上了'

    许克生笑道:「殿下,下次晚生稍微快一点。」

    朱标急忙摆手,「别快,保持你现在的节奏。本宫发现了,这个节奏练习虽然很不舒服,但是效果更好。」

    蓝玉也跟着附和:「殿下,老臣也感觉今天的效果与往日不同。」

    朱标笑了,「那说明本宫的感受是对的。」

    众臣子纷纷附和,今天收获比往日更大。

    许克生赶忙谦虚,心中却有些意外,原来大家一起练过一阵子了。

    太子该用早膳了,大臣们纷纷告退。

    等太子吃了汤药,许克生、戴思恭再次把了脉,脉象如常。

    朱标催促许克生道:「一夜没睡吧?回家好好睡一觉,下午去上课。估计你们的成绩也该出来了'

    许克生拱手告退。

    戴思恭跟着送了出来。

    出了咸阳宫,看着空荡荡的广场,许克生想到了刚才的场景,不由地笑了。

    「院判,我之前见过一个武师,云手的时候习惯嘶」一声,结果他的徒弟也学会了。一群人练武,打到云手就'嘶」声一片。」

    戴思恭忍不住笑了,想到殿前的一幕,也觉得有趣,「你不知道,现在朝廷流行练习六字延寿诀」。」

    原来,太子能下地走动後,开始在宫里练习六字延寿诀。

    蓝玉很快也跟着练,又带动了勋贵们跟着练习。

    接着大学士、六部的尚书、侍郎都跟上了。

    现在大臣见面,聊的话题很多都是六字延寿诀。

    文采好的大臣,还写了练习心得奉给太子。

    许克生问道:「院判,你练习了,感觉如何?」

    他就很不在乎。咸阳宫门前上演的,不过是「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的变种。

    戴思恭直白地说道:「老夫更喜欢五禽戏。」

    许克生哈哈大笑,他很喜欢院判的这种直截了当的态度,不逢迎,不作假,坚持自己。

    这是一个纯粹的人。

    ~

    东华门外,锦衣卫的马车已经在等候,许克生径直上了车。

    马车辚辚,许克生现在一点困意也没有。

    他盘算了最近的主要事务。

    学习没有遇到什麽大问题,只需要按部就班就好了。

    太子的病情基本上控制住了,他自己不作死,就不会恶化,病去如抽丝,慢曼治吧。

    那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赚钱。

    该从哪里入手?

    洪武帝禁止官员、藩王经商,但是对生员的限制更多是局限于于学业。

    许克生看着窗外不断後退的房舍、道路,心中有些拿不定主意。

    无论是做铺户,还是开一家小作坊,都需要有人主持,自己不能直接出面购买、搭理。

    这样大家心照不宣,却又是合理合法地存在。

    突然,他看到了一个包子铺,急忙跺了跺脚。

    董桂花最喜欢这家的包子。

    马车缓缓停下,许克生拿着医疗包跳下了车。

    「我在这吃早饭。」

    锦衣卫的马车掉头回去了。

    许克生买了两屉包子,拎着晃晃悠悠朝家里走去。

    ~

    路旁一个锦衣年轻男子,带着几个奴仆正沿着秦淮河向东,前面不远的码头,一座画坊已经在等候。

    年轻男子看到了许克生,眼睛眯缝起来仔细打量。

    之後他吩咐奴仆,「你们等一下。」

    年轻男子用摺扇拍打着左手掌,不急不忙地向前走,正和许克生迎面对上。

    许克生没有在意,正要侧身让路,年轻男子却站住了,笑道:「许相公?许医家?」

    许克生站住了,疑惑道:「兄台有事?」

    面前众人穿着红色锦袍,中等个子,长相普通,只有眼睛滴溜溜乱转,没有一点安分守己的样子。

    这人面带笑意,许克生只觉得面生。

    许克生不由地提高了警惕,这是谁家的公子哥?还是遇到骗子了?

    年轻男子拱手道:「许相公,在下江夏侯府周骥。」

    许克生恍然大悟,心中也吃了一惊。

    眼前的公子哥竟然是周德兴的儿子,江夏侯府的世子。

    赵百户去西北之前曾经警告,周骥扬言报复。

    许克生决定先静观其变,拱手施礼:「晚生见过世子。」

    周骥笑道:「早就听闻许相公医术过人,今日一见,许兄风流倜傥,令人心生结交之意。在下恰好约了数友,准备泛舟秦淮之上,不知贤兄可愿同往?」

    许克生见他半文半白,文绉绉地说了一堆,只是拱手道:「谢谢世子的美意,晚生还要去上学,恕在下不能从命。

    周骥也不强求,拱拱手道:「兄台说的对,学业为重,以後有机会再把盏共酌。」

    两人客套了几句便分别了。

    许克生拎着包子朝家里走,心中有些迷糊,周骥今天很有礼貌,全是客套和恭维,完全都是废话。

    他猜不透周骥突然露面的用意。

    不知道周骥说的报复,只是说说大话,还是要来阴的。

    许克生快步朝家里走去,好好睡一觉,然後去上课才是正当。

    至於其他的,统统都是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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