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大宗正宁海潮陨落的刹那,远在神都,正於殿中批阅奏疏的正明帝,持笔的手登时顿住,脸色豁然一变。
「叔父薨了?!」
国朝皇帝,和大宗正,都受国运加持眷顾,所以宁海潮一死,正明帝便立刻感应到,心里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因为,他知晓宁海潮此番离京乃是为了擒捉黄天,而现下身死,显然与黄天脱不开关系。
「莫非,是黄天背後的神魔出手对付叔父了?」正明帝脸色阴沉,「究竟是谁,敢如此不将我宁氏放在眼里,就不怕太祖皇帝杀上门吗?」
昔日前朝社稷崩塌,民不聊生,太祖皇帝举兵造反,前後二十六载,数千战,数千胜,无论官军、乱军还是各大宗派,无不败退,最後定鼎一战,更是有两位神魔陨落在其手中!
自此天下俯首,九十九州人心归附,各顶级宗派也老老实实顺从,不敢捋太祖的虎须o
如今宁氏虽开国一百三十余载,但十余年前太祖才退位,正明帝登基,按道理来说,此时太祖虎威犹在,谁敢放肆?
所以正明帝真的想不通,到底是哪位神魔敢如此狂妄,打杀国朝大宗正,这哪儿是杀
宁海潮,分明是打太祖皇帝的脸!
「父亲!」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唤,紧接着,一名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一件紫黑色常服的男子快步冲了进来。
他身後,几个寺宦一脸尴尬惧怕地跟进来,跪伏在地。
正明帝看着闯进殿中的男子,不悦道:「慌慌张张成什麽样子,天塌不下来!」
这男子,正是他的嫡子,也是大楚的太子,宁广德!
宁广德作为太子,向来稳重,可今日他亦察觉到国朝气运有变,大宗正身死,脑袋轰一下就蒙了,震惊不已,所以才一时慌忙入宫,连让寺宦通传都等不及。
「你等都退出去吧。」正明帝看向跪在地上忐忑不安的寺宦们,抬袖一拂。
「是。」几名寺宦心情一松,连忙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待他们退出去後,宁广德才上前几步,面露焦急,「父亲,宗正他————陨落了?」
正明帝阖起眼睛,轻叹一声,「应是如此。」
宁广德心一沉,「与那黄天有关?」
正明帝微微点头,「恐怕是他背後的神魔出手了。」
他几平没想过宁海潮乃是被黄天杀死这种可能,毕竟有国运加持,再执掌司衡钺,宁海潮几乎就是人间无敌!
唯有神魔才能将他打杀。
那黄天再强,能从宁海潮面前侥幸逃生就不错了。
最多最多也就是双方打个平手,而这还是正明帝尽可能高估黄天的实力。
所以无论如何,在正明帝看来,只要神魔不出手,没人能杀得了宁海潮!
宁广德同样是如此作想,神色一下就沉下去,「太祖皇帝才退位十余年,有些人就蠢蠢欲动了?国朝还正鼎盛呢!」
「天下乱臣贼子何其多也。」正明帝也幽幽感叹一声,「有些顶级宗门,或是高阶散修,也就在面对太祖皇帝时小心翼翼,如今太祖在天外天闭关,久不理人间事,这些人可不就跳出来了?」
说着,他无奈摇头,「这世间,说来说去还是实力为重,若你我有太祖那般强,谁敢放肆?」
作为一国之主,正明帝得气运加持,论起实力不下於神魔,但真正打起来,自是不如的。
换句话说,这人间的诸顶级宗门,和一些散修神魔,之所以愿意承认宁氏的统治,无非是畏惧太祖,而非他这位水货神魔。
听调不听宣是常态,甚至连「调」也不听,自成一方土霸王。
「实在不行,就将大将军调回来,再遣派他和何督帅一起出兵围杀那杀害宗正的神魔!」宁广德咬牙道,「太祖与晋王虽在天外天闭关,一时不得归,但国朝也不是没有力量镇压一位神魔!正好借着此事,振奋一下国势人心!」
正明帝陷入沉思中。
宁广德口中的晋王,乃是太祖的亲弟,神魔境界,与太祖一起去了天外天闭关修行。
大将军,则是靖武军主帅,神魔境强者,诸军将皆受其节制,其人早年追随太祖征伐四方,是最受器重的大将,如今太祖虽闭关,但大将军依旧为国朝坐镇海疆,诛杀海妖,防备水族。
而何督帅,乃是黑翎卫督帅,同样也是太祖当年起兵时培养提拔的,现为神魔境界,一直坐镇神都。
这後两人,都对皇室格外忠心,若正明帝下令让他们带兵围杀一位神魔,他们也是甘愿冒点风险的。
不过,此二人都是国朝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不能轻动,所以正明帝才犹豫迟疑。
「还有杜相那边————」宁广德轻声道。
「不可。」听到「杜相」二字,正明帝当即摆手,「杜相前些年就告老回乡,不愿理会人间诸事,便是我亲自去请,他也绝对不会出手的。」
杜相,同样是太祖称帝时所任命的宰相,神魔境强者,深受太祖信重,但太祖去天外天闭关修行,新皇登基後,杜相就主动辞官归老了。
当初正明帝百般挽留,都没留住杜相,如今再请後者出手,十有八、九也不能成。
宁广德沉思道:「杜相不出,仅靠大将军与督帅应也能将那杀害宗正之人擒杀,最少也能镇压个几十上百年,足够令天下畏惧了。」
「————不急。」正明帝轻轻呼出口气,「叔父究竟死於何人之手,屍身何在,是否真的与黄天有关,目前还不清楚,且等西南域那边传回消息来,再作考量。」
宁广德微微点头,不再多言,而是坐於殿中,与正明帝一起默默等待。
约莫一刻钟後,殿外,一名身穿深红色袍服的年老寺宦趋步进来,其手中捧着一枚正散发朦胧光晕的水晶球,恭谨道:「陛下,金州州主呈报要事。」
正明帝抬手一摄,水晶球便自动飞到他掌中,那寺宦则恭敬地退出殿。
正明帝抬手在水晶球上一拂,一道恭谨中带着点忐忑的声音响起:「金州州主叶汶禀:
今日申时末————大贼黄天现身督郡落寒宗,杀害落寒宗诸长老及弟子,落寒宗亡——
大宗正携神兵至,与黄天决於雾山山脉,一战千山毁尽,江河倒流,大宗正不幸落败,亡於黄天之手,司衡钺亦为贼所夺————
臣等入山搜寻大宗正屍骸,然宗正身陨处只余些许残衣,屍骨、屍骨无存————
一番话说完,殿中气氛瞬间冷肃下来,正明帝和宁广德二人,既怒又惊。
怒的,自是宁海潮身死後竟连具完好的屍体都无,被「挫骨扬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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