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记录航线和载重,这些记录将来会非常有用,特别是当巴斯克人想用铁矿来要挟我们的时候。」
伯蒂忍不住笑了,但还是问:「那他们要是拒绝我们出钱呢?」
「那就告诉他们,如果不让我们维修航道,那麽毕尔巴鄂港将面临越来越多的淤塞和吃水限制,而港口的运费,也会因此变越来越高,至於他们是愿意接受我们的维修方案,还是希望自己来想办法,那随他们去。」
伯蒂明白了,这不只是港口了,还把巴斯克的海上咽喉,慢慢捏在自己手里了。
「那这份方案,什麽时候交给布尔戈斯?」
「过几天就让拉姆斯登带着方案过境去布尔戈斯,顺便告诉他,我们希望跟洛佩斯中将见面谈谈合作细节。」
伯蒂随口问了一句:「如果我们跟布尔戈斯的谈判进展顺利,加泰隆尼亚那边?」
「加泰隆尼亚先放着,他们的仗,目前还没法影响全局,不过场仗打完了之後,就要看谁在伊比利亚这边的筹码更多了,而军政府的将军们,很快就该明白这个道理了。」
现在等布尔戈斯的回话就行了。
……
罗马。
李维拿起笔,在协议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佛罗伦斯的民用煤炭供应,这还只是第一份。
还有锡耶纳跟博洛尼亚,毕竟只签一个佛罗伦斯太寒酸了。
而且它们都不是北境工业重镇。
王储盯着李维的动作,知道这名字一签,都灵那边总算能对国内的商人交代点什麽了。
「大公殿下,感谢帝国对佛罗伦斯民用需求的理解!我们会尽快把协议文本递交备案!」
「不用谢,佛罗伦斯还有锡耶纳跟博洛尼亚是文化名城,我们本来就不想看到那里的人民因为别的地方的纷争受苦。」
李维把协议收好,嘴里说滴水不漏。
但意思很清楚,佛罗伦斯是佛罗伦斯,撒丁是撒丁。
他们从别的地方搞事,别把锅甩给无辜的人。
王储当然听出这层意思,但他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结。
至少他现在有一样东西可以带回去,给那些已经快把财政部门槛踩烂的商人看。
民用煤炭恢复供应,哪怕只是一个城市,也是一个明确的政治信号。
李维也知道王储在想什麽,这份协议带来的效果,比在谈判桌上多扯三天嘴皮子都管用。
撒丁国内对奥斯特的敌意,至少能消掉一小截。
而他和可露丽商量过的那几条附加条件,港口通航便利、货物检查豁免、使馆人员往来自由,全都写进了细则。
没有一条涉及伊比利亚,但每一条都在撒丁身上紮了一针。
现在签都签了,这趟出访的业绩已经有了。
可就在这时,楼下这时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王储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快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回头时表情已经有些难看:「怎麽回事?!」
一名侍从从门外闪进来,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王储听完,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愤怒:「安保是怎麽做事的?怎麽能让一群学生闹到这里来?」
「学生?」
李维擡起头问。
「罗马大学的一群学生,好像是想见您。」
侍从小心翼翼地解释。
「他们说想当面向大公殿下表达对帝国的好感,但来太突然,安保没拦住……」
可王储显然不太信这个说法。
他第一反应是这群人是来抗议的。
罗马的爱国青年,听说奥斯特皇女到访,指不定会拿煤炭制裁当藉口搞出什麽名堂来。
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动静,惹怒了李维,那他刚才签下的这份协议也白签了!
「把他们赶走!」
王储压低声音下令。
「不要动手,让他们离开,就说大公殿下正在进行正式会谈,没有时间见他们!」
李维站在一旁,没有插话。
他清楚很,一群学生想见他,未必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但王储看起来很紧张,所以,他也愿意配合,免撒丁方面又要多擦一次屁股。
「殿下,我先不急着走,等你们处理妥当了我再离开,免我出门正好撞上他们,又要添麻烦。」
王储听到这话,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赶紧派人去办。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侍卫们涌向正门,语气严肃地劝阻,接着是学生群体的喊了几嗓子,但被人挡了回去。
李维没有去听那些抗议或问候的内容,他的态度已经表明了,这事跟他无关,由撒丁人自己去收拾。
大约十来分钟後,门外的声音终於安静下来。
王储松了口气,朝李维挤出一个微笑:「让大公见丑了,已经处理好了。」
「哪的话。」
李维也站起来,和在场的人一一握过手。
「今天谈很愉快,协议的事,後续细节可露丽女士会跟贵方对接。」
他走出会议厅,上了等在门口的马车。
跟车的护卫翻身上马,车队缓缓向前驶出。
可还没走出半条街,车就停了。
「怎麽回事?」
李维掀开窗。
跟车的护卫压低声音:「殿下,有人拦车。」
前方的路中央,几个年轻人站在那里,没有靠太近,但也没有躲开的意思。
他们穿着普通,像是学生,领头的那个就这麽直直地站在马车前面,也不喊什麽。
撒丁的安保人员已经跑上前去,厉声嗬斥他们快让开,说这是奥斯特使团的车,拦路是要被抓起来的。
几个年轻人却没退,领头的年轻人看着车厢方向,似乎在等什麽。
「别动手!」
李维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
安保人员听到後愣了一下,停住了,但依然没有散开,虎视眈眈地看着那几个年轻人。
李维掀开车门,看向领头的那个人:「你们想干什麽?」
「我们想和您谈一谈!」
「??」
李维打量了他几秒。
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些跃跃欲试的撒丁安保人员。
如果他们现在上前推搡,这群学生大概率会被拖走,闹不好还要挨一顿拳脚。
他做了个决定:「你们可以上来,但我有言在先,一到公馆,你们就必须离开,就当今晚没见过我。」
「好!」
那几个年轻人显然也是没想到李维居然会答应。
他们原本都已经做好挨打的准备了……
安保人员还想说什麽,被李维一个眼神制止了。
领头的年轻人先上了车,其余两个立刻跟上,车队继续行驶。
车厢里,李维看着对面这三个年轻人。
他们身上的穿着确实不像是家境富裕的学生,坐姿也谈不上体面,其中一人上车时还在偷偷打量车厢里的装饰。
「你们想说什麽?」
李维好问道。
领头的年轻人,开口第一句话差点让李维整个人愣住:「我们是自由之光的人。」
啊?
李维看了他一眼。
这个名字他从情报里见过。
一个在罗马和几个大学城里活动的秘密团体,据说是由一批对教廷不满的青年学生和底层知识分子组成的。
他们不是第一次出现在情报里,但他们的名字,之前更多是被用来做各种事件的背景板。
没想到,今天在这个地方,直接就碰上了活人……
「所以你们有什麽事?」
「我们想要奥斯特的帮助!我们在罗马开展活动,反对教廷的权威,反对它在学术和思想领域的干涉,我们想建立一个摆脱宗教束缚的政治力量,将来能真正参与撒丁王国的政治进程!」
李维眨了眨眼,心里嘀咕着,不会是撒丁或者教廷的人,故意跑来给他设套吧?
钓鱼执法这种事,他还真见过。
教廷的人巴不抓一个奥斯特跟地下组织勾结的证据,然後拿这份证据去国际舆论场上剪裁一篇奥斯特意图干涉撒丁宗教事务的报导……
「你们跟我说这些,不怕我转头就把你们卖了?」
李维没好气地问。
「不怕!」
年轻人梗着脖子。
「如果您想抓我们,刚才就不会让我们上车!」
李维嘴角抽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平气和地问:「那你们要我做什麽?」
「我们希望将来,在合适的时机,奥斯特能够承认我们的合法性,并在罗马的政治事务上支持我们。」
「哪有那麽容易……」
李维摇头。
「你们现在的力量有多少人?能不能在罗马城站住脚?我凭什麽相信你们?」
「我们知道这不简单,但我们已经在大学里做了很多工作,在知识分子中间,支持我们是的人越来越多,只要有人能拉我们一把……」
「你说倒是轻巧,不过你真以为这个世界上有一方愿意冒着罪撒丁与教廷的风险来拉你们一把吗?」
「那……至少您今天没有把我们赶下车。」
李维的目光在年轻人脸上停留了一下,他朝窗外看了一眼:「快到公馆了。」
年轻人似乎还想说什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看了看旁边的人。
几个人交换了眼神,一脸遗憾。
「到了公馆我们就走,您放心……」
马车稳稳地停在了公馆门外,车门打开後,三个年轻人下了车,迅速消失。
李维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思绪有点乱。
可露丽站在门廊下,已经把刚才的一幕收进眼里,她走上前来压低声音问:「他们是谁?」
「一群说自己是自由之光的学生,想让我支持他们在罗马搞反宗教活动,将来还想当政治力量。」
「陷阱吗?」
「不知道,先查一下吧,先当什麽都没发生。」